雨还没停透。
稀稀拉拉的雨点子砸在车窗上,
被雨刮器“滋啦”一声刮成浑浊的水痕。
三辆印着“市政维修”字样的黑色金杯车,压过满是泥浆的土路,停在了桃山脚下。
金杯车的侧门被拉开,一只穿着劳保鞋的脚踩进烂泥,直接陷到了脚踝。
“呕——!”
刚下车的实习生小刘没忍住,弯腰对着路边的草丛就是一阵干呕。
晚饭吃的红烧牛肉面算是白瞎了,这会儿吐出来的酸水比雨水还浑。
“把嘴闭紧。这味儿要是钻进肺里,你得做半个月噩梦。”
主驾驶上下来的老马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红塔山,这烟不是用来抽的,是用来压嘴里那股子铁锈味的。
他是哪都通华北大区后勤部的老人,专门干脏活累活——俗称“洗地”。
洗地这活儿,讲究个心大。
小刘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,脸色煞白,手里提着的加厚敛尸袋都在抖。
“马……马叔,徐四爷不是说就是个全性妖人吗?这动静……这山上是让导弹犁了一遍?”
他抬眼往半山腰瞅。
原本那片郁郁葱葱的老槐树林子没了。
剩下的只有光秃秃的焦黑树桩,地面泥土翻卷,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瞬间碳化后的死灰色。
“导弹?”老马哼了一声,把敛尸袋往肩膀上一扛,“要是导弹就好了。导弹炸不死那种级别的怪物。”
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。
越往中心走,脚下的触感越不对劲。
泥土是粘的,发腻,像是混了太多的油脂。
啪嗒。
一滴粘稠的液体砸在小刘的雨衣兜帽上。
小刘下意识抬头,手电筒的光柱往旁边那棵只剩半截的树杈上一扫。
“卧槽!!”
年轻人到底是没见过世面,小刘这一嗓子喊劈了音,屁股一滑直接坐进了泥坑里。
就在他头顶两米的地方,那截焦黑的树杈上挂着东西。
粉白色的,长长的一条。
那是肠子。
被人硬生生从肚子里拽出来,甩飞了十几米高,挂在那儿像条没了气的破轮胎。
断口处没有刀切的痕迹,全是参差不齐的肉茬,还在往下滴着黑紫色的血。
“那是?”小刘牙齿都在打架。
老马走过去,没抬头,只是用脚尖踢了踢地上一块碎肉,眼神发沉:“看那肠子的粗细,是人的。但也没准,全性那帮人练的功法邪性,内脏长什么样谁知道。”
“走吧,正主在前面。”
五分钟后,他们找到了“源头”。
这地方原本应该是块平地,现在成了一个凹下去的蓄水坑。
坑边上,瘫着一堆烂肉。
真的就是一堆。
小刘只看了一眼,刚压下去的恶心感又翻上来了,但他这次不敢吐,因为老马正蹲在那堆烂肉边上,拿镊子拨弄着什么。
那是全性名宿,薛幡。
那个玩弄死人灵魂、让异人圈子闻风丧胆的老魔头,这会儿就算亲妈来了也认不出这堆零件是他儿子。
四肢全废。
左小腿折到了大腿前侧,那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。右胳膊拧成了麻花,骨头碴子刺破皮肤露在外面,白森森的吓人。
但最恐怖的是脖子。
没了。
气管、食管、颈动脉统统消失,只剩下两边翻卷的皮肉。
“这是……人干的?”小刘声音发颤。
老马摘下手套,扔进专用的污染物回收袋:“人?人干不出这活儿。”
他指了指薛幡胸口塌陷的凹坑。
“对方没把这当成斗法,这特么就是捕猎。”老马站起身,环顾四周,“薛幡连魂儿都没剩下。对方不光杀人,连鬼都给扬了。真正的神形俱灭。”
“马……马叔!那边!”
小刘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另一个泥坑,手电筒的光柱剧烈晃动。
顺着光柱看过去,在那片积满黑水的坑底,趴着一个人。
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“人”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