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滚开!”
一道沙哑、带着疲惫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
老马猛地回头。
只见徐四踩着泥水大步流星地走来。
他没打伞,浑身湿透,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痞气荡然无存,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四……四爷!这小子疯了!他不管是谁都在杀!”老马急吼吼地喊。
徐四没理他。
他走到泥坑边,一脚把碍事的老马踹开,也不管地上的脏水,直接单膝跪在张狂脑袋边。
看着那张脱了相的脸,看着那一头触目惊心的白发,徐四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那是心疼,也是某种看透了这操蛋命运的无奈。
他没动手去掰张狂的手。
他只是低下头,把嘴凑到张狂那只还在微微颤动的耳朵边,把声音压得很低,语气出奇的稳:
“张狂,我是徐四。”
“唉,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,我帮你办了你安心去吧。”
张狂的手没松,甚至抓得更紧了。
“你大仇没报,还未体验男女的欢愉,还没有后,还不能死。”
“要不,我扶你起来再来一发。”
徐四叹了口气,伸手轻轻拍了拍张狂那只绷紧得右臂:
“宝宝在车上等你,她说饿了,想吃你烤的红薯。”
或者说,是一个锚点。
咔。
那只死死扣住小刘手腕、仿佛要把骨头捏碎的铁手,在听到“宝宝”两个字的瞬间,僵硬了一下。
那股令人窒息的、六亲不认的杀意,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。
紧绷的肌肉线条缓缓松弛下来。
五根手指一根根松开。
噗通。
小刘抱着废掉的手腕瘫坐在泥水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,直接吓尿了。
张狂彻底不动了。
他那脊背塌了下去,整个人软绵绵地陷进泥里,这次是真的昏死过去了。
“……傻逼。”
徐四骂了一句。
他脱下自己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,盖在张狂身上,遮住了那一头刺眼的白发,也遮住了那一身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伤。
“真把自己当神仙了?那是人能干的事儿吗?”
徐四嘴上骂着。
他打横抱起张狂,那身体轻得吓人,骨头却硌得慌。
“老马,封锁现场。”
徐四头也不回地往车上走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,声音冷得吓人:“这地方的事儿,哪怕一个标点符号传出去,老子扒了你的皮。”
……
远处的树林阴影里。
一个戴着无框眼镜、西装笔挺的男人正举着微型夜视望远镜。
他就像个幽灵,全程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镜片上倒映着徐四抱着张狂离开的背影。
男人按下了耳边的通讯器。
“赵总,桃山观测结束。”
“全性妖人薛幡,确认死亡。死因……暴力拆解。现场无灵魂残留。”
“目标人物张狂,生命体征微弱,濒死状态。出现不明原因的机体老化、毛发白化、局部皮肤石化现象。”
男人顿了顿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:
“建议重新评估危险等级。”
“一旦失控,建议……直接抹除。”
“完毕。”
雨终于停了。
只有满山的血腥味,和那几辆缓缓驶离的黑色车辆,
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非人的屠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