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西看着他,把刀收回了鞘里。

他把右手抬起来,掌心朝下,手指微微张开。

斯纳格的身体在那只手掌抬起来的瞬间僵住了。

他周围的空气在变——从鼻腔、从口腔、从气管一路压进肺叶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的入口。

他的膝盖弯了一下,脚底的海水在压力中往下凹陷,他的身体在那片凹陷中持续下沉,直到海水没过了脚踝。

他抬头看着罗西,瞳孔在持续收缩,呼吸从急促变成断续,胸腔在持续起伏但吸不进足够的空气。

“你那个信号。”罗西站在海面上,掌心朝下压着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地传进了斯纳格的耳朵里,“发出去的时候,你想的是什么?你觉得会有人来救你?”

斯纳格的嘴张开了,但发不出声音。他的膝盖弯得更低了,海水没过了小腿。

“你看看你身后那五艘船。”罗西的视线越过斯纳格的肩膀,落在远处那些正在漂移的船只上,“你的人在往海里跳。你的船在往北漂。你的电话虫打不通。你一个人站在这里,你连呼吸都喘不上来。你告诉我,你现在觉得,你还能活着回去吗?”

斯纳格的膝盖弯到了极限,他跪在海面上,双手撑着水面,手指抠进海水里。

他的身体在抖,肩膀在持续下沉。

他抬起头来看着罗西,嘴唇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,但声音被压在喉咙里出不来。

罗西把手收回来,空气的密度恢复了正常。

斯纳格大口喘气,趴在海水上,咳了半天才缓过来。

他抬起头来看着罗西,眼睛里有一种罗西见过很多次的东西——那种一个人在确认自己无论如何都赢不了时的沉默。

“你哥那次也是这个表情。”罗西把刀从鞘里抽出来,刀尖朝下点在海水里,“他至少还撑了一阵。你连三刀都没撑过。”

斯纳格没有回话。

他趴在海水上,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,肩膀在持续起伏。

罗西转过身,朝那五艘船的方向走去。

他的感知在同时监控着那五艘船上的气息变化——船员们正在陆续放弃抵抗,有人在往船舱里躲,有人把武器扔进了海里。

他走到第一艘船的船舷边,跳上了甲板。

那些船员在他面前后退,退到了船舷边缘,退进了船舱。

没有人敢挡在他和船舱之间。

他走过甲板中段的时候,那些倒在甲板上的缆绳和散落的武器在他脚下被气流推开,自动让出了一条路。

他走到船舱门口,停了一步,侧过头看了一眼跪在海面上的斯纳格。

斯纳格还保持着那个姿势,双手撑着水面,头低着,背影在日光下缩成了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