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雪下了整整一夜，第二天上午天才放晴。

二龙山上积了三寸厚的雪，屋顶、山道、树杈白茫茫一片，日头照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檐下的冰溜子排成了排，被阳光一照泛着冷冷的光，偶尔落下来一根，砸进雪里噗的一声便没了踪影。

天刚亮，赵越就起了。他披了件旧袄子推门一看，院子里白得刺眼，便回头喊了一声：都起来了！扫雪去！

不多时，整个二龙山全动起来了。赵越带头，拿了一把大扫帚走在最前面。

身后跟着卞祥、孙安、花荣、秦明、刘唐、吕方、郭盛、解珍、解宝、唐斌、晁盖一众人，连吴用也提了把铁锹跟在后面。

山路上的雪积了半尺厚，踩下去咕滋咕滋响。

赵越把扫帚往雪里一扎，回头冲众人笑道：今天不比武艺了，比比谁扫得快！

刘唐第一个冲上去，甩开膀子就干，嘴里还喊着谁输了晚上不许喝酒。

秦明看了他一眼，一言不发地抄起铁锹，胳膊抡起来的速度比打仗还快，雪沫子扬得到处都是。

卞祥站在最前面，一帚一帚地推着雪往前走，脚下踩实了的雪咯吱咯吱响。

孙安跟在后面清边角，花荣则默默把扫出的雪堆整整齐齐地拢到路边。

吕方和郭盛被这架势激发了胜负心，两人一左一右追着赵越的脚印往前赶，解珍解宝便笑着跟在后面，手里铁锹翻得飞快。

一路从寨门口扫到山道拐弯处，雪被推到了路两边，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青石板。

大家的脸上都冒着热气，有人帽子摘了，有人棉袄扣子解了，刘唐整个人头上都在冒白烟。

远处女营的院子里也传来扫帚声和说笑声。

花宝燕说是帮忙，实际上是带着花逢春在雪地里撒欢，两个人你追我赶滚了一身雪。

花逢春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，两只手攥了两大团雪，嘴里咯咯笑着往前跑。

花家娘子在廊下喊了好几遍让他回来，他装着没听见，一头扎进雪堆里。

等花家娘子终于把他逮回屋里扫干净身上的雪，他又跑到床边，把手心里偷偷藏的一团雪塞到赵小满手里。

那孩子攥着雪就往嘴里塞，被花家娘子一把夺下来，逮住花逢春就是一顿训。

院墙外面的笑声和里头的训斥声混在一块，花家娘子的嗓门越来越高，花逢春委屈巴巴的，花宝燕趴在外头窗沿上笑得直不起腰。

前山扫雪的人听着后头那些动静，手里的活计也没停，只是嘴角翘得更高了些。

热腾腾的白气从每个人的头顶和口鼻间冒出来，在日头底下飘成一团一团的，又散进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