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5章 父子夜谈

帐内静得只剩炭火噼啪轻响,再无山林追杀的风声、金铁交鸣的杀伐、步步紧逼的杀机。

方才在杨威面前嘴硬逞强,说几日便能养好伤势,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这一路九死一生,身体早已被透支到极致。

失血过多的眩晕感阵阵袭来,四肢酸软无力,连抬手的力气都尽数抽空。

他脑海里还反复闪着雀儿山的画面:漫天飞雪、合围的白衣死士、拼死护他突围的赵大郎、

众人劝谏他归营养伤的恳切模样,还有义父那道不容置喙的密令。

心底满是不甘与牵挂。

暗堡未清,隐患未除,刘氏割据未破,他却只能半途退场,卧榻养伤,任由麾下众人在险境中浴血周旋。

万般心绪压在心头,可身体早已不堪重负。剧痛与疲惫交织,困意汹涌袭来。

花卓阳维持着平躺的姿势,不敢翻身、不敢乱动,只能微微蹙着眉,任由绵长的痛感反复磨蚀心神。

原本清亮的眼眸渐渐蒙上倦色,眼皮愈发沉重。

不过片刻,这位在雪山死战、悍不畏死的少将军,便抵不住身心俱疲,沉沉陷入昏睡。

营帐暖火摇曳,映着少年将军苍白憔悴的侧脸,也掩着他未曾言说的遗憾、牵挂与一身难言的伤痛。

杨威轻手轻脚掀开寝帐帘幕,见榻上少年睡得沉熟,眉宇间却依旧锁着浅浅痛楚,呼吸轻浅不稳,心知这一路伤势透支太过严重。他不敢惊扰,只悄然退身,去往中军大帐据实禀报。

滕权康正伫立在辽东舆图前,指尖凝着寒霜般的沉色,听闻花卓阳归营后强忍倦痛、倒头昏睡,片刻未歇,心头骤然一紧。

他褪去一身议事的肃穆戾气,抬手示意杨威退下,独自踏着轻步,往花卓阳的寝帐走去。

帐外风雪簌簌,帐内炭火温煦,暖光轻轻摇曳。

滕权康放轻了数十年征战养成的沉稳步履,厚重的军靴落地无声,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榻上昏睡的少年。

他缓步走到床榻边,垂眸静静望着熟睡的花卓阳,素来凌厉如寒刃的眼底,第一次漫开彻彻底底的柔软与担忧。

眼前的少年,是他一手教养、悉心栽培,视同己出的义子。

自小就跟着他混迹军营,摸爬滚打,褪去了稚子娇气,练就一身铁血傲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