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洋教渗透边地,不但官府要查,寨里头人,土司要忌,弄不好连阿桑这个武头人都要担干系。
可他需要一个答案。
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而直接地看向阿桑:晚辈在追查一批西洋传教士的行踪。一路查过来,听说固巴家信了洋教——想找他们问问,看是否见过那些人。
这话一出,堂屋里静了一息。
阿桑捏着烟杆的手顿住了。
他眉头慢慢蹙起来,眼神里先是诧异,随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翻了上来,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……洋教?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是在嘴里掂量它的分量。
阿糯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:阿爹?
阿桑没理女儿,目光放空了片刻,忽然低低了一声,像是终于把某块拼图按进了该在的位置。
我说呢……
他喃喃着,把烟杆往桌上一搁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,我说固巴老三那家人,怎么越看越不对劲。
他抬起头看向子叔,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恍然:
他家门口——你们汉人叫门楣上头——立着个木架,横竖两根木条钉成个十字。
我以前还当是他做木匠活儿留下来的标记,问过他一次,他说是镇宅的。
我心想苗寨镇宅不都是挂牛角和红布么,哪有用块烂木头的?可他咬死了不说,我也没再问。
子叔心头一震——十字架。果然。
他压住呼吸的节奏,声音放得很稳:武头人可还记得,他们家门口除了那个十字架,还有什么不一样的?
阿桑想了想,眉头越皱越紧:有。他们家不烧香了——以前逢年过节,固巴家老太太都要在门口插三根香拜山神,后来忽然不拜了。
我问过,老太太说改了规矩。还有……他顿了一下,像是有些话不太确定要不要说出口。
他们家那小儿子,有回在溪边洗东西,我路过看见——他手里捧着本册子,封面画着个光膀子的人,钉在木头上,血淋淋的。
我当时只觉得晦气,骂了他两句让他收起来,他还跟我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