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叔鹤轩被她看得不自在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,跟人过招无数,骗过的人能坐满一屋子,还从来没人用这种眼神看他。
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是一种你骗我我都知道但你还是骗我的无奈,带着点好笑。
阿糯,他压低声音,有些事——
你腰上那枚玉带扣,阿糯忽然打断他,我昨晚睡前看了一眼,是朝里放的。今早变成朝外的了。
子叔鹤轩一怔,低头看自己的腰间。
玉佩扣。子叔家的族徽,一只鹤,翅尖勾着一卷东西。他确实习惯把玉佩朝里放——不是怕丢,是习惯。但今早……
他摸了一把。玉佩扣确实是朝外的。
他昨晚从地底下上来的时候动作急,没注意,翻上来之后随手扯了扯衣服,玉佩就翻到外面来了。
阿糯看着他的动作,嘴角翘得更高了。
下面有跟这个有关的东西,对不对?
子叔鹤轩没说话。
他不是不想说。是没法说。
连他自己都没理清楚下面到底是怎么回事——石牛、守宫、壁画、祭台、鼓、雷云纹、火红头发的洋人、尸鳖虫……
这些东西拼在一起,像一幅巨大的图,但他只看到了一角,连全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。
说了,阿糯也不会信。
信了,也帮不上忙。
帮不上忙,反而可能把她卷进来。
阿糯看他这副样子,叹了口气。不是失望的叹气,是算了不逼你的叹气。
她坐直身子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,像这个话题已经翻篇了。
当她站起来的时候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下次带我。她说。
不是商量。是通知。
然后她转身走开了,去火堆那边找吃的,留子叔鹤轩一个人坐在披风上,看着她的背影,半天没动。
杜齐樟在不远处整理行装,头都没抬,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听到了。
天色大亮,偏殿里的人陆续收拾起来。
两拨人各忙各的,谁也没有搭理谁。
对面马帮那些人动作利索,卷起披风,收了火堆,把随身的家伙什往背上一搭,谁都没多说一句话。
子叔鹤轩这边也不慢——阿糯把干粮分了,杜齐樟检查了靴子和绑腿,子叔鹤轩把软剑重新缠回腕上,系紧。
没人提昨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