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的时候,镇上爆发了流感,德仁堂的生意一下子忙了起来。每天都有很多病人来抓药,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。陈砚秋依旧用那只铜盘,抓药时动作还是那么稳,眼神还是那么专注。小林也学着他的样子,用塑料盘称药时,会反复核对剂量,还跟陈砚秋请教怎么靠手感判断药的重量。
有天傍晚,快关门的时候,镇东的张大爷突然来了,说要抓一副退烧的药。张大爷年纪大了,走路都不稳,手里攥着个布包,里面是皱巴巴的药方。“陈师傅,我知道现在晚了,可我实在难受,别的药铺都关门了,我就信你。”张大爷的声音带着颤音,脸色苍白。
陈砚秋赶紧把张大爷扶到椅子上,拿起药方看了看,然后捧着铜盘走到药柜前。他要抓的是麻黄、桂枝、杏仁,都是退烧的常用药,可剂量要求很严,麻黄多了会让人心慌。他先舀出一勺麻黄,放进铜盘,用戥子称了称,发现多了半分,就小心翼翼地从铜盘里挑出一点,再称,直到剂量正好。
“张大爷,您别急,药马上就好。”陈砚秋一边称药,一边安慰张大爷,“这药熬的时候要注意,麻黄要先煮五分钟,再放别的药,这样效果好,还不容易心慌。”
张大爷看着他,眼里含着泪:“陈师傅,你真是个好人。上次我生病,也是你给我抓的药,剂量准,效果好。现在这么多药铺,我就信你这只铜盘。”
陈砚秋把药包好,递给张大爷:“您快回去熬药,喝完好好休息,明天就会好的。要是还有不舒服,随时来我这儿。”
张大爷走后,店里彻底安静了。陈砚秋坐在椅子上,捧着铜盘,用细布轻轻擦拭。他想起老掌柜临终前的样子,老掌柜拉着他的手,说:“砚秋,这铜盘你要好好传下去,德仁堂的招牌,靠的就是‘准’和‘责’,不能丢啊。”那时候他就暗下决心,这辈子都要守着这只铜盘,守着德仁堂的招牌,不辜负老掌柜的期望。
冬天的时候,周德海把陈砚秋叫到办公室,递给他一个新的铜盘:“砚秋,这是我特意从省城订的,跟你那只旧铜盘一样重,边缘没变形,你以后就用这个吧。”
陈砚秋看着新铜盘,又看了看手里的旧铜盘,摇了摇头:“周掌柜,谢谢你的好意,可我还是习惯用这只旧的。这旧铜盘跟着我三十年,有感情了,用它称药,我心里踏实。”
周德海笑了: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那好吧,你就用旧的,不过你得教小林他们,怎么用铜盘称药,怎么守住‘准’和‘责’,把德仁堂的规矩传下去。”
陈砚秋点点头,捧着旧铜盘走出办公室。阳光透过窗户,照在铜盘上,反射出温暖的光。他走到柜台前,将铜盘放在戥子旁,像往常一样,准备迎接新的客人。
他知道,这只旧铜盘,不仅装着药,还装着责任,装着病人的信任。只要他还在德仁堂一天,这只铜盘就会一直陪着他,称准每一味药,守住每一份责任,不马虎,不辜负。而德仁堂的招牌,也会因为这只铜盘,因为这份责任,一直立在镇上,立在病人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