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不清了。”他拿起案上的水囊,拧开盖子,“当时只想着活下去。”
属官的笑僵了僵,又往前凑了凑:“百夫长说笑了。听说你一人溃敌三百,这般勇力,怕是锐士营的死士也比不上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廷尉府想知道,你用的是什么法子?”
林缚喝水的动作顿住了。系统面板在眼前一闪而过,“军团指挥(初级)”的字样泛着微光。这是他最大的秘密,是比军功更重要的依仗。他放下水囊,声音冷了几分:“秦律有令,军功虚报者斩。属官是在质疑军功簿?”
黑袍属官的脸白了白,抓起布袋匆匆告辞。林缚望着他的背影,捏紧了水囊——那属官靴底沾着的泥,与驿馆门外的黄土不同,带着点青黑色,像是从宫墙里带出来的。
第二天午后,又来了个穿粗布衣裳的老者,背着个竹篓,说是邻村的媒婆。“百夫长年轻有为,正是成家的年纪。”老者笑眯眯地掏出张画像,“这家小姐是旧贵族之后,知书达理,嫁妆里光是良田就有百亩……”
林缚没看画像。旧贵族这三个字,在咸阳城里像根拔不掉的刺。商君变法十年,旧贵族的田产被收,爵位被夺,多少人头落了地。现在突然有人要把旧贵族的女儿嫁给他,不是恩赐,是陷阱。
“多谢好意。”他打断老者,“末将出身行伍,配不上小姐。”
老者还想再说,林缚已起身拔了墙上的戈,刃面在阳光下闪着寒光:“军中有令,戍边将士不得擅自议亲。老先生请回吧。”
老者灰溜溜地走了,竹篓里掉出个玉佩,摔在地上裂成两半。林缚捡起来看,玉佩上刻着个“嬴”字,边角还沾着点红泥——与那日信使靴底的红泥一模一样,是咸阳宫后花园特有的黏土。
两拨人走后,驿馆彻底安静下来。林缚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看着夕阳把墙影拉得老长。他想起赵贲在篝火旁说的话:“咸阳城里的刀,比战场上的还多,只是藏在袖子里。”当时他不信,现在却觉得后颈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