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缚的主营设在狼啸坡。当鹰嘴崖的火光冲天而起时,他正站在高台上擦拭着那柄伴随多年的长剑。剑身倒映着远处敌营的骚动,胡烈的中军帐先是亮起灯火,接着便有快马不断进出,像被捅破的蜂巢。
“将军,胡烈果然分兵了!”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,甲胄上还沾着晨露,“右翼已有三营兵马往鹰嘴崖去了!”
林缚将剑归入鞘中,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。“吹号,列阵。”他走下高台,脚边的火盆爆出火星,“告诉弟兄们,今日要么踏平敌营,要么埋骨于此。”
苍凉的号角声刺破黎明前的黑暗。秦军阵中推出百架投石机,石弹在晨光里划出弧线,砸进胡营时爆起团团烟尘。胡烈的中军帐轰然倒塌的瞬间,林缚拔出长剑前指:“冲锋!”
铁甲摩擦声汇成洪流,秦字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林缚一马当先冲在最前,剑锋劈开迎面而来的胡兵,鲜血溅在他的甲胄上,与陈年的血渍融为一体。他看见胡烈在亲卫簇拥下试图重整阵型,便摘下腰间的短弩,一箭射穿了对方的帅旗。
帅旗坠落的刹那,胡兵阵脚大乱。林缚趁机率军凿穿敌阵,将胡烈的大军分割成三段。就在此时,西侧传来震天呐喊——赵亢夺下隘口后,竟带着五千人从敌后杀了回来。
“腹背受敌!”胡烈的吼声里带着绝望,他挥舞着长柄斧砍翻两名秦兵,却挡不住潮水般涌来的攻势。当林缚的剑锋抵住他咽喉时,这位纵横草原十余年的枭雄忽然笑了,血沫从嘴角溢出:“你分兵时,就不怕我围歼你的偏师?”
“因为我知道,你舍不得鹰嘴崖的粮草。”林缚的剑尖微微用力,“更因为我的弟兄,从不会让我失望。”
天色泛白时,赵亢站在隘口的断墙上清点俘虏。晨光漫过林缚染血的铠甲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“胡烈带着残部往西北逃了。”林缚将水囊递给他,声音里带着疲惫却难掩的笑意,“你的五千人,比十万雄师还管用。”
赵亢仰头饮尽水囊里的酒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烫得眼眶发热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分兵时,林缚在他掌心写的那个“信”字。此刻山风掠过硝烟未散的战场,他望着遍野插着的秦字军旗,忽然懂得奇袭的真正要义——不是诡诈的计谋,而是分兵两处时,依然能彼此信任的默契。
远处的山坡上,幸存的胡兵正在掩埋尸体。秦姓死士坐在块岩石上,用布擦拭着铁爪上的血污,晨光里,他脖颈间露出道浅浅的疤痕——那是当年在刑场留下的烙印。赵亢朝他扬了扬水囊,对方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。
林缚望着翻涌的云海,忽然将剑插入泥土。剑穗在风里轻轻摆动,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开始,西北的草原上还有无数场仗要打。但此刻,看着身边这些带着伤却挺直脊梁的弟兄,他忽然觉得,无论分兵到哪里,他们的心始终紧紧连在一起,如同这连绵的山峦,从未真正分离。
暗河的水流在地下呜咽,仿佛在诉说昨夜的厮杀。赵亢捡起块带血的箭镞,塞进怀里——他要把这个战利品带回去,告诉那些没能活着看到黎明的弟兄,他们用生命换来的胜利,有多壮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