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汉使来得正好。”楼兰王拍了拍手,让侍女端上烤得流油的驼峰,“月氏人说,只要我们断绝与大汉的商路,就把车师国的绿洲让出来。你们说,这交易划算吗?”
莎车王突然嗤笑一声,他掀开锦袍,露出腰间的铁剑:“去年月氏人也是这么说的,结果呢?抢走了我们三百匹骆驼。”他的剑尖突然指向于阗王,“倒是某些人,偷偷给匈奴送了三车玉石,换了十车战马吧?”
殿内顿时乱成一团。张骞望着这些面红耳赤的国王,忽然想起出发前司马迁的话:“西域诸国,如群蜂护蜜,既相噬,又相倚。”他示意赵信打开随行的木箱,蜀锦在火把下流淌着水光,铁器泛着冷冽的锋芒,最让众人屏息的是那陶罐里的茶砖——在西域,一片茶能换十斤羊毛。
“这些,”张骞的声音压过了喧哗,“只是开胃菜。”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,展开时,上面的隶书墨迹未干,“长安来的旨意,凡愿与大汉通商的城邦,可派工匠入蜀学习纺织,派子弟入太学读书。乌孙国的王子,明年就能住进未央宫的客舍。”
于阗王的喉结动了动,他身后的巫祝突然尖叫起来,指着铜盆里的羊骨:“凶兆!汉人的丝绸会带来灾祸!”可张骞分明看见,那巫祝的靴筒里露出半截蜀锦的流苏。
夜幕降临时,阿依古丽引着张骞来到泥城的集市。月光下,商人们在用手语讨价还价——西域的通用语混杂着匈奴语、波斯语和中原方言,反而不如手势来得明白。在一处卖葡萄干的摊位前,卖主突然用纯正的关中话问:“要新摘的吗?带着露水呢。”
张骞心头一震。那卖主掀开斗笠,露出张布满刀疤的脸,竟是三年前随他西征的亲兵陈武。“将军,”陈武的声音发颤,“楼兰王的弟弟早就投靠了匈奴,那些羊骨裂纹是他提前刻好的。乌孙王被软禁在赤谷城,军须靡是逃出来报信的。”他塞过来块羊皮,上面用血画着个奇怪的符号,“月氏人与匈奴约定,下个月在盐泽夹击我们的商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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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盐泽惊变
穿过盐泽的第三天,驼队突然陷入了寂静。原本该喧闹的盐碱地连只飞鸟都没有,远处的雅丹地貌像群沉默的巨兽,张骞让骑士们取出盾牌围成圈时,才发现脚下的盐壳在微微震动。
“是月氏人的骑兵!”阿依古丽指着天边的烟尘,她的狼牙项链突然发烫,“至少有五千人!”
赵信拔刀的手顿住了——他们只有三十人。可当烟尘靠近时,众人却愣住了:那些骑兵穿着乌孙的铠甲,马头上却挂着匈奴的狼头旗。为首的将领掀开面甲,竟是军须靡,他的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:“我带了两千人,能挡半个时辰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们?”张骞按住他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