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修是魏国世代相传的医官,素来轻视民间医术,此前他用止泻固涩的药方治疗痢疾,反而加重了患者病情,却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用药失误。此刻见陈轸推崇一个赵国女子的“野草药方”,自然极力反对。
陈轸与李修争执起来,殿内顿时一片混乱。魏惠王看着两人,又看了看手中的图谱,心中犹豫不决。他知道陈轸素来稳重,不会无的放矢,但李修是太医令,医术世代相传,也未必有错。正僵持间,内侍匆匆来报:“大王,三川郡太守急报,郡城一日之内死了五十余人,求大王速速派医官送药!”
魏惠王心头一沉。三川郡是魏国重镇,如今疫情已严重到这个地步,再拖延下去,恐怕整个魏国都要遭殃。他咬了咬牙,猛地一拍案几:“就按素问姑娘的法子试试!陈轸,你立刻带人去城郊采摘马齿苋,熬制汤药送往各郡县;李修,你负责监督器械煮沸与水源过滤之事,若有差池,唯你是问!”
李修虽满心不服,却不敢违抗王命,只得躬身领命。陈轸则松了口气,立刻带着侍从赶往城郊。
城郊的田埂上,马齿苋果然随处可见,肥厚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绿光。陈轸让人找来数十个农夫,每人分发一把镰刀,叮嘱道:“只采新鲜的,根须也要保留,越多越好!”农夫们虽不知这野草能做什么,但见是官府征召,只得埋头采摘。
夕阳西下时,数千斤马齿苋已堆积在王宫后院。陈轸亲自监督熬制,大铁锅中的水翻滚着,马齿苋在沸水中渐渐变软,汤色变得碧绿。药香混合着草木的清香弥漫开来,与城中的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当晚,第一批马齿苋汁与黄连汤被送往各疫区。负责分发汤药的小吏敲响百姓家门,将温热的药汁递过去:“喝了这个,能治痢疾!这是赵国素问姑娘的方子!”
然而,百姓们看着碗中碧绿的药汁,却纷纷后退。一个老妇人抱着生病的孙子,颤声道:“这不是野草吗?喝了会不会出事?太医令都说没救了……”
“是啊,官府是不是拿我们当试验品?”有人附和道,不肯伸手接药。
小吏急得满头大汗,却不知如何解释。陈轸闻讯赶来,看着围拢的百姓,举起一碗药汁,当着众人的面一饮而尽:“这药我先喝!素问姑娘救过赵国万千百姓,她的方子绝不会错!若喝了出事,我第一个偿命!”
百姓们见他如此,终于半信半疑地接过药汁。夜色渐深,一碗碗碧绿的药汁被送入千家万户,烛光下,有人捧着碗,看着病重的亲人,眼中重新燃起希望。
三、一波三折
次日清晨,陈轸一夜未眠,天刚亮便赶往隔离棚。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欢呼:“退烧了!我娘退烧了!”
他快步走进棚内,只见一名中年妇人正坐起身,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却已能说话。她的儿子激动地拉着陈轸的衣袖:“大人,昨天喝了那野草汁,我娘夜里就不拉肚子了,早上起来也不烧了!”
陈轸心中大喜,连忙上前询问。妇人虚弱地说:“喝了药后,肚子不疼了,也能吃下点东西了。”他又查看了其他患者,发现有近半数人症状都有所缓解,不再上吐下泻,精神也好了许多。
“有效!素问姑娘的方子真的有效!”陈轸激动地喊道,立刻让人将消息禀报魏惠王。
魏惠王听闻后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,当即下令在全国推广马齿苋疗法,征召农夫采摘马齿苋,熬制汤药免费发放。一时间,魏国各地的田间地头,都能看到采摘马齿苋的人群,碧绿的药汁成了拯救生命的希望。
然而,好景不长。三日后,陈轸突然接到禀报:“陈大人,城郊隔离棚有患者病情反复,又开始腹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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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匆匆赶到隔离棚,只见几名此前好转的患者正蜷缩在草席上,痛苦地呻吟着。一名医官脸色发白:“大人,他们昨天还好好的,今天突然就加重了,还说肚子更疼了。”
陈轸心头一紧,立刻让人去查问情况。很快,下属回报:“大人,是饮水的问题!隔离棚的看守偷懒,没有将水煮沸,只是随便用布擦了擦就给患者喝了。”
“糊涂!”陈轸气得浑身发抖,“素问姑娘特意强调,水源过滤与煮沸缺一不可,他们竟敢如此懈怠!”他立刻下令将偷懒的看守杖责二十大板,又亲自监督,让医官将所有饮水重新煮沸,还给每个隔离棚派了专人负责水质检查。
可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当日下午,李修突然带着几名医官闯入陈轸的住处,手中拿着一碗发黑的药汁:“陈轸!你看看你推广的好药!有人喝了这马齿苋汁,直接吐了血,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!”
陈轸连忙跟着李修赶往患者家中。只见一名男子躺在榻上,嘴角还沾着血迹,气息微弱。他的妻子哭喊道:“昨天喝了药还好好的,今天早上他自己去田里采了些马齿苋煮水,喝了没多久就吐了血!”
陈轸心中一沉,立刻查看男子采摘的马齿苋。只见那些马齿苋叶片发黄,茎秆上长着细密的绒毛,与素问图谱上的模样截然不同。他猛地想起素问曾说过,马齿苋有伪品,需仔细辨别,叶片肥厚、茎秆红紫者为真,叶片瘦长、有绒毛者多为其他野草,误食可能中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