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傍晚,雨才渐渐小了。众人瘫坐在田埂上,看着眼前的土堤——虽然不高,却牢牢挡住了洪水,枸杞田安然无恙,绿油油的苗叶上还挂着水珠。
“总算守住了。”老周喘着气,从怀里掏出旱烟袋,递给陈老根。陈老根接过,点上烟,深深吸了一口,再吐出来的烟圈里,带着笑意:“老周,今天多亏了大家一起上,换了在齐地,怕是这田就淹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阿福靠在李木身上,浑身湿透,却一脸兴奋,“这筑堤的法子,回去我也得教给村里的人,以后再下雨,咱也不怕了!”
那天晚上,农舍里的灯亮到了很晚。齐人们围着桌子,把白天筑堤的法子记下来,还画了图。王婶煮了一锅热汤,分给大家,汤里放了赵地的盐和齐地的干海带,喝在嘴里,暖在心里。
日子过得飞快,转眼就到了三月期满的时候。齐人们开始收拾行囊,每个人的包袱里都鼓鼓囊囊的——有抄录完整的《药材种植规范》竹简,有李木画的曲辕犁图纸,有阿福记满笔记的小本子,还有陈老根收集的各种药材种子。
素问也没闲着,她让人准备了十车新收的种子,有甘草、板蓝根、枸杞,每种种子都用布包好,贴上标签,上面写着“适合盐碱地种植”“喜湿润”等字样。“这些种子适应性强,你们带回齐地,先在小地块试种,要是有啥问题,就遣人来报。”素问把种子分给齐人们,又递给陈老根一封书信,“这是给贵国君主的信,里面写了些种植的注意事项,你帮我转交。”
陈老根接过书信,双手捧着,眼眶有些发红:“姑娘放心,我们回去后,一定把法子教给齐地的百姓,不辜负姑娘和赵地农师的教导。”
临行前夜,赵地的农师们在药田边架起了篝火,杀了一只鸡,煮了一锅粥,还拿出了新酿的米酒。齐人们和赵地的农师们围坐在篝火旁,王婶唱起了齐地的歌谣,调子悠扬;老周则吹起了竹笛,笛声清亮。歌声和笛声交织在一起,飘在药田上空,月光洒下来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老周,以后有机会,我还来赵地看你。”陈老根端着酒碗,跟老周碰了一下,“到时候,我给你带齐地的海鱼,让你尝尝鲜。”
老周笑着点头:“好,我等着你。到时候,我带你去看新种的决明子,保证比今年长得还好!”
阿福则拉着农徒们的手,舍不得松开:“等我把法子教给村里的人,种出好药材,就来跟你们报喜!”
第二天一早,齐人们就坐着牛车出发了。赵地的农师们送到药田边,看着牛车渐渐远去,直到消失在尘土里。老周叹了口气:“这些齐人,都是好样的。”
素问却笑着说:“他们会回来的。”
果然,两个月后,一封来自齐国的书信送到了素问手里。信是十名齐人联名写的,字里行间满是兴奋——他们回去后,在胶东郡开垦了百亩药田,种下了从赵地带回的种子,如今幼苗已经冒出了芽;邻县的人听说后,都来求法子,他们就把抄录的竹简借给大家看;陈老根还教大家用海藻堆肥,地里的土果然变肥了;李木则跟村里的铁匠一起,打了几副曲辕犁,用起来比以前省力多了。
信里还附了一张草图,画着齐地药田的模样——垄沟笔直,幼苗整齐,田边还画了一个笑脸。素问把信读给药农们听,老周笑得合不拢嘴:“你看,我就说他们是好样的!”
又过了半年,齐国的商队再次来到邯郸,这次带来的不是海盐,而是齐地新收的药材——金银花饱满,甘草粗壮,跟赵地所产不相上下。商队的首领告诉素问,如今齐地已有不少百姓种起了药材,日子比以前好多了,君主还特意让人在胶东郡建了一座“赵齐药田馆”,专门用来传授种植之法。
“姑娘,”首领递过一封齐国君主的书信,“君主说,多亏了姑娘的提议,才让齐地百姓习得好法子。以后,赵地要是需要齐地的海盐、海鱼,尽管开口,咱们互通有无,一起过日子。”
素问接过书信,看着窗外连片的药田,心里暖暖的。她想起半年前,田和来求聘农师的场景,若是当时直接派农师去齐地,或许也能教出些法子,却未必能像现在这样——两国的农人互相学习,情谊渐深,连药材和海盐都成了连接彼此的纽带。
风又吹过药田,金银花的香气飘得很远。素问知道,这三月的授艺之约,不仅仅是传授了种植的法子,更种下了两国相携相助的种子。而这颗种子,终会在赵齐的土地上,长出更茂盛的庄稼,结出更丰硕的果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