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你像年轻时的我。”王翦放下茶杯,眼神里多了几分回忆,“当年我跟着白起将军打仗,也是像你一样,天不怕地不怕,总想冲在最前面。但后来我才明白,打仗不是靠勇猛就行的,更要靠脑子。项燕麾下的楚军,是百战余生,他们跟秦军打了几十年,早就把生死看淡了。你以为你带三千人能试探出虚实?说不定,项燕正等着咱们派人过去,好一口吞了。”
他顿了顿,木杖在地图上的“项”字旗位置敲了敲,“而且,寿春城里还有楚军的援军,大概有五万人,随时可能过来支援项燕。咱们现在的兵力虽然比楚军多,但如果分兵进攻,很容易被他们各个击破。”
秦斩沉默了。他知道王翦说的是对的,但心里那股战意,却像烧起来的火,怎么也压不住。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:“身为秦将,要么战死沙场,要么看着秦国统一六国。”他不想等,他想亲手打败项燕,想让父亲在九泉之下看到,他没有辜负秦家的荣耀。
“王帅,”他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恳求,“末将明白您的顾虑,但请您给末将一次机会。末将不会贸然深入,只带前锋营的一千轻骑,对楚军的前营进行骚扰,一旦发现不对劲,立刻撤退。这样既能试探楚军的反应,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。”
王翦看着他,良久,才叹了口气。他从秦斩的眼里,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——那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,那种对胜利的渴望,是藏不住的。“好吧,”他终于点头,“但你记住,只许骚扰,不许进攻。一旦楚军有反击的迹象,立刻撤军,不许恋战。而且,我会让蒙武将军带五千人在后面接应你,万一出事,立刻支援。”
秦斩大喜,起身抱拳道:“末将谢王帅!定不辱使命!”
“你先别急着谢我。”王翦叫住他,从案几上拿起一枚虎符,递给秦斩,“这是前锋营的调兵符,你拿着。但你要记住,打仗不是逞英雄,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,更是前锋营三千弟兄的。如果你出事,那三千弟兄怎么办?”
秦斩接过虎符,冰凉的青铜触感从指尖传来,让他心里一震。他低头看着虎符上的铭文,郑重道:“末将记住了。一定带弟兄们平安回来。”
走出中军大帐时,夜色已经深了。淮河上的风更冷了,吹得帐外的灯笼摇晃不定,光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秦斩握紧手里的虎符,快步往前锋营走。沿途的士兵已经睡下了,只有岗哨上的卫士还在坚守,看到他过来,都挺直了身子,低声问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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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自己的帐篷,秦斩点燃了桌上的油灯,摊开一张简易的地图——这是他白天让斥候画的,标注了楚军前营的大概位置,还有淮河支流的走向。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,琢磨着明天的路线:从大营出发,沿着河岸往西走三里,就是楚军前营的左翼,那里地势相对平坦,适合轻骑冲锋;而且,左翼靠近一片树林,如果遇到楚军的反击,可以退到树林里,利用地形掩护撤退。
“将军,您还没睡?”帐篷帘被掀开,赵信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披风,“外面风大,您明天还要领兵,得早点休息。”
秦斩抬头,笑了笑:“睡不着,再看看地图。赵大哥,明天你跟我一起去,带一千轻骑,咱们去楚军的前营探探虚实。”
赵信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好。不过将军,咱们可得小心,项燕的人鬼得很,别中了他们的圈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斩把披风披在身上,“王帅已经安排蒙武将军在后面接应咱们,只要咱们不恋战,肯定没事。对了,你去告诉弟兄们,明天凌晨卯时集合,都换上轻甲,带足弩箭和干粮,战马也喂饱,咱们速去速回。”
赵信领命而去,帐篷里只剩下秦斩一个人。他看着地图上的“项”字标记,想起了小时候听老兵说的故事——项燕年轻时,曾单枪匹马冲进秦军的阵中,救回了被围困的楚军将领。那时候,他还觉得项燕是个英雄,可现在,他们是敌人。
他拿起桌上的酒囊,又喝了一口,烈酒下肚,心里的战意更浓了。他知道,明天的试探,或许会很危险,但他不怕。身为秦将,马革裹尸是宿命,而能与项燕这样的对手交手,更是一种荣幸。
天快亮的时候,秦斩才靠在椅子上睡着了。梦里,他看到父亲站在长平的战场上,笑着对他说:“好儿子,不愧是秦家的种。”他想跑过去,却怎么也跑不动,只能看着父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硝烟里。
“将军!将军!卯时到了!”赵信的声音把他叫醒。秦斩揉了揉眼睛,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拿起桌上的长剑,系在腰间,又戴上头盔——头盔上的红缨在晨光里晃了晃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走出帐篷,前锋营的士兵已经集合好了。一千名轻骑,排成整齐的队列,战马都披上了轻便的马甲,士兵们手里拿着弩箭和弯刀,眼神坚定。看到秦斩过来,士兵们齐声喊道:“都尉!”
秦斩抬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他走到队列前,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——这些士兵,有的才十六七岁,第一次上战场;有的已经跟着他打了好几仗,脸上带着伤疤。“弟兄们,”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,“今天咱们去楚军的前营探探虚实。项燕是块硬骨头,但咱们秦军,从来不怕硬骨头!记住,只许骚扰,不许恋战,一旦我下令撤退,立刻就走。我秦斩向大家保证,只要我活着,就不会让一个弟兄落在楚军手里!”
士兵们齐声欢呼,声音震得远处的芦苇荡都在晃动。秦斩翻身上马,拔出腰间的长剑,指向对岸的楚营:“出发!”
一千轻骑跟着他,沿着河岸往西走。晨光洒在他们的甲胄上,泛着金色的光。淮河的水雾还没散,像一层薄纱,笼罩着大地。远处的楚营里,已经升起了炊烟,隐约能听到楚军的号角声,那是他们在集合士兵。
秦斩勒住马,停在一片高地上,举起望远镜——这是秦军工匠特制的千里镜,能看清远处的景物。他看到楚军的前营外,果然设有拒马桩和陷马坑,营墙上站着手持弩箭的士兵,正警惕地望着这边。营门紧闭,门口立着两尊青铜炮——那是楚军从越国买来的,能发射石头,威力不小。
“将军,楚军的防备很严啊。”赵信凑过来说,“咱们怎么办?直接冲过去?”
秦斩放下望远镜,想了想:“不。咱们先派一队游骑,去营门前骚扰一下,看看他们的反应。如果他们出兵追击,咱们就往树林里退,引他们过来;如果他们不出兵,咱们就用弩箭射他们的营墙,试探他们的弩箭射程。”
赵信点头,立刻派了一百名游骑,往楚军的前营冲去。那些游骑快到营门前时,纷纷拿出弩箭,朝着营墙上的楚军射去。营墙上的楚军立刻反击,弩箭像雨点一样射过来,秦兵的游骑一边躲闪,一边往回退。
“将军,楚军的弩箭射程比咱们远!”一个游骑回来报告,“而且他们的营墙上,还有投石机,刚才差点砸到咱们的战马!”
秦斩皱眉,这跟他预想的不一样。项燕的防备,比他想象中还要严密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水雾渐渐散去,楚军的营垒看得更清楚了。他注意到,楚军的前营左翼,有一处营墙似乎比其他地方矮一些,而且那里的士兵也比较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