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梁扶起他,心里一阵发酸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个十三岁的少年,不再只是个力气大的孩子,他肩上扛起了项氏的血海深仇,扛起了楚国的未来。
夜色渐深,会稽山的风更冷了,吹得营寨里的篝火忽明忽暗。项梁让陈武安排众人休息,自己则带着项羽去了溪边。若耶溪的水很清,映着满天的星子,像撒了一把碎银。
项羽脱下上衣,露出结实的脊背,拿起松木枪,又开始练习突刺。月光下,他的动作比白天更稳了,每一次出枪都带着风声,枪尖划破空气,发出“咻咻”的轻响。项梁坐在溪边的石头上,看着他的身影,想起了父亲项燕年轻时的模样。
“羽儿,慢些,注意呼吸。”项梁开口,“出枪的时候,要把力气沉到丹田,不是靠手臂硬甩,而是靠腰腹的力量带出去,这样才能更稳,更有力。”
项羽闻言,调整了呼吸,按照项梁说的做。果然,下一次出枪时,枪杆的抖动小了些,枪尖刺入水中,溅起的水花也更集中了。他眼睛一亮,转头看向项梁:“叔父,这样是不是对了?”
“对了。”项梁笑着点头,“再练几遍,找找感觉。”
项羽继续练着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溪水里,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项梁看着他,指尖又无意识地摩挲起腰间的鱼鳞符——那是父亲当年用来调兵的信物,现在成了他收拢旧部的凭证。他知道,这条路不好走,秦廷的监视越来越严,江东的豪杰也各有心思,山越的部族更是桀骜不驯,想要把这些力量拧成一股绳,难如登天。
可每当看到项羽练枪的身影,看到那些老兵眼里的坚定,他又觉得有了希望。父亲说过,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。只要项氏还在,只要这些旧部还在,楚国就还有复兴的一天。
“叔父,你看!”项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项梁抬头,只见项羽双手握着松木枪,稳稳地扎在溪边的一块巨石上——那石头足有半人高,质地坚硬,枪尖竟没入了一寸多。项羽拔出枪,兴奋地跑过来:“叔父,我能把枪扎进石头里了!”
项梁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里满是欣慰:“好,好样的。但记住,力气是基础,谋略才是根本。明日我带你去见山越的首领吴芮,他是江东的豪杰,手下有不少勇士。你要学着跟他打交道,学着看人的心思,这比练枪更重要。”
“嗯!”项羽重重地点头,把松木枪扛在肩上,目光望向会稽山的深处,那里是秦廷势力薄弱的地方,也是他们未来的希望之地。
夜色更浓了,营寨里的鼾声渐渐响起,只有溪边的篝火还在燃烧,映着两人的身影。项梁看着项羽年轻的侧脸,又看了看手里的半截戟杆,心里暗暗发誓:父亲,您放心,我一定会带着羽儿,带着兄弟们,报仇雪恨,复兴楚国。秦斩,秦廷,咱们来日方长。
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,会稽山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晨雾,照在溪边的巨石上,也照在项羽紧握的拳头上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他们的抗秦之路,也才刚刚起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