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几天,阿爷每天都泡在作坊里,朵朵要么玩手机,要么出去跟镇上的小伙伴玩,很少进作坊。直到第五天,她从外面回来,看见作坊里亮着灯,阿爷还在干活。暮色里,阿爷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,弯着腰,手里拿着块小木块,不知道在刻什么。
朵朵走进去,脚步很轻,没让阿爷听见。她凑到旁边,看见阿爷手里的木块上,刻着两个小小的人,一个坐着,一个站着,手里拿着莲蓬。“这是啥?”朵朵忍不住问。阿爷吓了一跳,手里的刻刀顿了一下,好在没刻错。“你小时候,我带你去河边摘莲蓬,你站在岸边,我坐着帮你摘。”阿爷说,语气软了些,“那时候你才这么高,还会掉眼泪,说莲蓬摘少了。”
朵朵看着木块上的小人,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,嘴角弯了弯:“阿爷,你还会刻这个啊?”“以前没事就刻,你爸小时候,我给他刻过小木枪,他天天拿着玩。”阿爷放下刻刀,把木块递给朵朵,“给你,留个念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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朵朵接过木块,指尖能摸到刻痕的纹路,糙糙的,却很暖。她忽然觉得,这比手机里的视频有意思多了。“阿爷,你教我刻木头吧?”她问,声音有点小。阿爷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好啊,不过得有耐心,刻坏了可别哭。”
第二天一早,朵朵没睡懒觉,跟着阿爷去了作坊。阿爷给她找了块软点的杉木,又找了把小刻刀,教她握刀的姿势:“手指要稳,别太用力,顺着木纹走。”朵朵学着阿爷的样子,握着刻刀往木头上刻,可刚刻了一下,就歪了,木屑也掉得乱七八糟。“哎呀,刻坏了。”朵朵有点泄气,把刻刀往桌上一放。
“别急。”阿爷走过来,握着她的手,慢慢往下刻,“你看,木纹是顺的,你得跟着它走,就像走路,顺着路走才不摔跤。”阿爷的手很糙,掌心有厚厚的茧,裹着朵朵的手,很稳。朵朵跟着阿爷的力道,慢慢刻出一道浅痕,虽然还是歪歪扭扭,却比刚才好多了。“有点样子了。”阿爷笑着说,“慢慢来,木工这活儿,急不得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朵朵每天都跟阿爷学刻木头,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,到后来能刻出简单的小花。阿爷也教她用刨子,教她弹墨线,教她看木纹。朵朵渐渐不玩手机了,每天泡在作坊里,身上沾着木屑,手上也磨出了小小的茧,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累,反而觉得很开心。
这天下午,巷口忽然来了几个人,穿着西装,拿着图纸,走到作坊门口。“请问是周老师傅吗?”领头的人问,递过来一张名片,“我们是开发商的,想跟您谈谈作坊拆迁的事。”
阿爷放下手里的刨子,脸色沉了下来:“我不拆。”“老师傅,您听我说,”那人笑着说,“我们给您补偿,要么拿钱,要么在城里给您一套房,比您这作坊好多了。”“我不要钱,也不要房。”阿爷说,“这作坊是我的根,拆了,我的根就没了。”
“您这作坊占着地儿,我们要建商业街,都是为了镇上的发展。”那人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,“您别这么固执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朵朵站在旁边,看着那人的嘴脸,忽然说:“我阿爷的作坊能修老房子,你们建商业街,不也需要修古镇的老建筑吗?”
那人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小姑娘,现在都用机器修,谁还用手工啊?”“手工修的才结实,才好看。”朵朵说,声音有点抖,却很坚定,“我阿爷给祠堂修的匾额,用的是桐油,能管十年;他给张奶奶做的摇椅,用了二十年,还好好的。机器做的东西,哪有这么耐用?”
阿爷看着朵朵,眼里闪过一丝欣慰。那人被朵朵说得没话说,只好说:“那我们再考虑考虑,过几天再来。”说完,带着人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