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铁匠铺的炉火亮到了半夜。周铁山把桑木段放进炉子里烧,待木头烧得微微发红,就用铁钳夹出来,放在铁砧上,抡着大锤慢慢锻打。张阿伯坐在一旁,帮着添炭火,时不时递上一块湿布。火光映在两人脸上,锤子敲打木头的“砰砰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第一版短辕犁改出来时,全村人都围到了铁匠铺。犁辕比原来短了两尺,犁衡往前挪了半尺,犁头还是原来的熟铁犁头。周铁山把犁扛到村头的空地上,让后生拉着黄牛试了试——犁头能顺利插进土里,转弯时也比原来灵活多了。可刚犁了半圈,问题就来了:犁辕太短,拉力不均匀,老黄牛走得一颠一颠的,犁出来的垄沟也歪歪扭扭。
“是犁梢的角度不对。”张阿伯蹲在地上,看着歪掉的垄沟,“短了犁辕,拉力往一边偏,得把犁梢往下压一点,让犁头能吃进土里,还能保持方向。”
周铁山点点头,又把犁扛回铁匠铺。这次他没动犁辕,而是把犁梢的连接处用炭火加热,轻轻敲了敲,把犁梢的角度往下调了半寸。第二天再试,老黄牛走得稳了,垄沟也直了,可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——犁辕短了之后,扶犁的人得往前挪半步,时间长了,腰容易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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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得在犁辕上加个把手。”张阿伯扶着犁走了两圈,腰已经开始发僵,“在犁辕中间加个横木,扶犁的时候能借力,不用总往前探身子。”
周铁山这次没犹豫,找了段枣木,刨成半尺长的横木,用铁钉钉在犁辕中间。扶犁的后生握住横木,再试的时候,果然省力多了。可张阿伯还是不满意,他看着犁头翻起来的土块,又说:“咱这地多石,犁头容易碰石头,得在犁头旁边加个小铁齿,把石头扒到田埂边,免得损坏犁头。”
就这么改了又试,试了又改,足足折腾了半个月。最后定版的短辕犁,犁辕比原来短了二尺三寸,犁衡前移四寸,犁梢向下倾斜半寸,犁辕中间加了枣木把手,犁头左侧焊了个三寸长的铁齿。张阿伯拉着老黄牛,在自家最碎的半亩粟田里试犁——老黄牛不用再费力转弯,犁头顺着田埂灵活穿梭,铁齿把土里的小石子扒到田埂上,扶犁的后生握着枣木把手,走得稳稳当当,半天就把半亩地犁完了,比原来用曲辕犁快了一倍还多。
“成了!这犁成了!”后生把犁停在田埂上,兴奋地喊了起来。张阿伯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犁辕,桑木的把手被汗水浸得温热,犁头还沾着新鲜的泥土,他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光:“咱农民种地,最懂地里的难处。农具好不好,不是看它多金贵,是看它能不能在咱的地里顺顺当当干活。”
短辕犁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秦斩耳朵里。他当天就带着人来到张阿伯的田里,看着短辕犁在窄小的田埂间灵活穿梭,眼睛都亮了。“阿伯,这犁改得好!”秦斩蹲在地里,仔细看着犁头翻起的土块,“农官送来的农具是好,可没考虑咱楚地的地形。你这一改,才是真的适配咱这山地。”
张阿伯搓了搓手,有些不好意思:“都是铁山的手艺好,我就是提了点想法。对了,还有那耧车,也得改改。”他指着不远处李婶家的豆子田,“耧车太宽,小地块进不去,要是能把耧车的轮子做小些,耧脚的间距调窄点,就能种小块地了。”
秦斩立刻让人把耧车送到周铁山的铁匠铺。周铁山照着改犁的法子,先把耧车的木轮从一尺二改到八寸,又把三个耧脚的间距从一尺缩到六寸,耧斗的容量也减小了一半,方便在小块地里转弯。改好的小耧车送到李婶家时,李婶试着种了半亩豆子,耧车顺着田埂走,耧脚稳稳地插进土里,豆种撒得匀匀实实,比她以前人力撒种快了三倍,还不用弯腰捡漏。李婶拉着张阿伯的手,笑得合不拢嘴:“阿伯,你可帮了咱大忙了!以后种豆子,再也不用熬到半夜了!”
秦斩没耽搁,第二天天一亮,就让人把短辕犁和小耧车装上马车,往咸阳送。楚地到咸阳的驰道刚修好不久,马车走了五天五夜,终于到了农官署。农官郑大人听说楚地改良了农具,立刻带着工匠们围了上来。
“这是……曲辕犁?”郑大人看着短辕犁,有些惊讶。他伸手握住犁辕,试着转了转,“犁辕短了,还加了把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