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石没说话,先让老张拿地形尺测了洼地的海拔,又让徒弟取了些淤土样,揉在手里捏了捏:“淤土黏,却不结实,得先打桩固边。”他蹲下身,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图,“咱们先在洼地边缘挖一条主排水渠,渠壁每隔五尺打一根松木桩,桩子要扎进硬土层里,再用竹篾把桩子连起来,挡着淤土不让它塌;主渠两边再挖支渠,支渠通到各家的田埂,这样水就能顺着支渠流进主渠,再排到东边的漳河去。”
老周凑过去看图纸,越看越觉得在理:“那北边的高地呢?总不能也挖渠吧?”
“高地要修蓄水塘。”老张插了话,他指着北边的坡地,“那片坡地刚好有个凹处,咱们把凹处挖深,塘底铺一层黏土,再盖层稻草,黏土保水,稻草防裂;塘边修条引水沟,下雨时把雨水引进塘里,天旱时就从塘里放水浇田。”
魏郡的村民听说楚地来的水工要帮着修渠,都主动来帮忙。第一天来的有二十多人,大多是南边洼地的农户,其中有个叫二柱的年轻汉子,去年家里三亩粟田全淹了,听说要修排水渠,天不亮就扛着锄头来了。
可一开始干活,就出了岔子。挖主渠时,二柱没按阿石说的间距打桩,嫌麻烦,把两根桩子隔了八尺远,结果刚挖下去四尺,渠壁就塌了半尺多的淤土,差点埋了他的脚。二柱红着脸站在那儿,手里的锤子都攥紧了。
阿石没骂他,只是走过去,用脚踩了踩塌下来的淤土:“二柱兄弟,这淤土看着软,其实最‘欺软怕硬’,桩子间距宽了,它撑不住就会塌,咱们打桩不是图省事,是为了让渠能用十年、二十年。”说着,他拿起锤子,重新量了五尺的距离,“来,跟着我打,桩子要垂直扎下去,砸到硬土层为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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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柱跟着阿石学,一上午打了十二根桩,没再塌过一次。中午歇晌时,他捧着粗瓷碗,跟老周说:“周叔,阿石师傅这法子真管用,以前我总觉得挖渠就是使劲挖,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。”
老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学,以后魏郡的渠,还得靠你们年轻人管。”
修渠的日子里,魏郡的村民们都卯着劲干。天刚亮,田埂上就响起了锄头挖土、锤子打桩的声音;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,村里的李大娘就带着几个妇人,挑着绿豆汤和麦饼来送饭,绿豆汤里还放了些冰糖,说是给大家解暑;傍晚收工时,阿石会留出半个时辰,教村民们看水位——他在蓄水塘边立了根木杆,刻上了红、黄、绿三道线。
“大家看好了,”阿石指着木杆,“绿线是常水位,塘里的水保持在这儿,既能浇地,又不怕下雨漫出来;黄线是警戒水位,到这儿就得把溢洪道打开,不然水会淹了旁边的田;红线是最低水位,到这儿就不能再放水了,得等下雨补满。”
有个叫王老汉的村民,眼睛有点花,总记不住线的颜色,阿石就找了块红布、一块黄布,分别系在对应的刻线上,还编了句口诀:“绿线满、黄线放、红线停,跟着线走水不慌。”王老汉念了几遍,拍着大腿说:“这下记住了!以后我每天来塘边看,保准不出错。”
半个月的时间,说慢也慢,说快也快。当最后一块石板铺在排水渠的渠沿上,当蓄水塘的木杆立起来,老周和阿石站在渠边,看着第一股积水顺着支渠流进主渠,再哗啦啦地汇入漳河,洼地的泥泞渐渐露出干燥的土层;北边的蓄水塘里,刚下过一场小雨,水位刚好到绿线,塘水清澈,映着天上的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