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面来访 三

阁楼角落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。祖母的日记无风自动,停在一页陈朗从未见过的内容上——

**"七月十五,借苏家阴阳镜封其形,取守义心头血镇其魂。然镜碎两半,阳面不知所踪,只得以阴面暂压。若后人有缘见得阳镜,当以血为引,双镜合璧......"**

字迹在此处中断,纸页下端有个用血画的箭头,指向阁楼某块松动的地板。

地板下藏着个生锈的铁盒,盒中静静躺着半块铜镜,镜缘刻着"阳"字。当陈朗的手指触到镜面时,镜中突然浮现出父亲的脸。

"儿子......"镜中的父亲嘴唇翕动,"去祠堂......地窖......"

影像消失了。陈朗这才想起,乡下老宅后山确实有座荒废的林家祠堂。他刚转身,却见苏梦已经醒来,银瞳完全变成了墨色。

"来不及了......"她的声音混着林守义的腔调,"你以为......就凭你能......"

陈朗抄起两块碎镜夺门而出。后视镜里,苏梦的身体以不可能的角度从阁楼窗口爬出,像只巨大的黑蜘蛛般追来。

林家祠堂比记忆中还破败。推开斑驳的木门,供桌上林守义的灵位被人用刀劈成两半。陈朗掀开地窖盖板的瞬间,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
地窖中央是口井,井沿刻满与铜镜上相同的符文。当陈朗将两块碎镜拼合举到井口时,井水突然沸腾,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——全是林守义这些年来吞噬的家族男性。

"原来他把吸食的生气都存在这里......"陈朗的手在发抖。镜面突然射出金光,照出井底一具被铁链锁住的骸骨,骸骨心口插着把桃木剑。

"找到了!"陈朗正要下井,后背突然剧痛——苏梦的指甲已变成黑色利爪,深深抓进他的皮肉。

扭打中,铜镜坠入井中。就在陈朗绝望之际,井水突然炸开,两道金光如蛟龙般冲天而起。阳镜与阴镜在水中自行合璧,将那些痛苦的人脸尽数净化。

"不——!"附身苏梦的林守义发出惨叫,黑烟从她七窍中窜出,被金光撕得粉碎。

小主,

陈朗扑到井边,看见合璧的铜镜正压在骸骨上,桃木剑发出刺目红光。最后一刻,他清晰听见父亲的声音:"砍断锁链......"

斧头劈下时,整座祠堂开始崩塌。陈朗抱着苏梦滚出地窖,身后传来林守义怨毒的嘶吼:"我诅咒......"

"闭嘴吧。"陈朗用尽全力将合璧的铜镜掷向井口,"你早就死了。"

金光吞没了一切。

三个月后,医院花园。

苏梦的银瞳恢复了正常,只是看东西时会微微发光。"所以,那面铜镜......"

"和祠堂一起塌了。"陈朗转动着茶杯。自从血脉诅咒解除,他再也没做过噩梦。只是偶尔在镜子里,会恍惚看见父亲微笑的脸。

"我奶奶的信。"苏梦递来张泛黄的纸,"她说阴阳镜本是一对,你祖母拿走的阴镜主'镇',而我们苏家保管的阳镜主'灭'......"

陈朗望向远处玩耍的孩子们。阳光下,他们的影子普通而安静。

"对了,"苏梦突然凑近,"你记得井底那把桃木剑上刻的字吗?"

陈朗摇头。当时太混乱了......

"林陈氏。"苏梦轻声道出他祖母的闺名,"原来从一开始,杀死邪修的就是她。"

风吹过树梢,一片落叶打着旋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。叶脉的纹路,隐约像个安详的笑脸。

[全文完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