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在婷婷的头发上停留了很久很久,那明亮的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——是震惊,是了悟,是难以言喻的痛楚,最终,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和决绝。
然后,他的视线猛地抬起,越过了我们,直直地射向房间的西北角——那个婷婷时常指着的、空无一物的角落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那明亮的眼神里骤然迸射出一种极致的愤怒和一种……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、冰冷的威严。
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。
他枯瘦如柴、布满老年斑的手,颤抖着,极其艰难地、用尽全身力气般,一点点地从被子里抬起来。
那只手像一段干枯的树枝,带着死亡的气息,却目标明确地,朝着婷婷的方向伸去。
我们全都僵住了,被这超乎理解的诡异复苏惊得无法动弹。
那只颤抖的手,终于落在了婷婷雪白的头发上。
没有抚摸,只是轻轻地、极其沉重地搭在上面。
指尖传来的冰凉,让昏睡中的婷婷微微蹙了一下眉。
爷爷的嘴唇翕动着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我们耳边。
他说出的那句话,破碎而模糊,却字字清晰:
“够了……用我……我们两条的……换她的……该……走了……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眼中那异常明亮的光彩骤然熄灭,如同燃尽的烛火。
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落,砸在床沿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。
头颅歪向一边,眼睛缓缓闭上,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,只剩下彻底的安详,或者说,空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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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就在同一时刻,我爸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。
是医院护工打来的,声音惊慌失措:“快、快来医院!老太太、老太太刚才心跳猛地快了几下,然后、然后就……没了!很安详,就像……就像睡着了一样……”
听筒从我爸手中滑落,砸在地板上。
房间里,一片死寂。
太爷爷毫无征兆的走了。
奶奶也走了。
在同一时刻,以一种无法解释的、诡异的方式,双双撒手人寰。
双白的丧事办得沉重而压抑。
亲戚邻里前来吊唁,看着并排摆放的两口棺木,脸上都带着惊疑和恐惧。
关于“借寿鬼”和那诡异寿宴的流言,早已在村里悄悄传开,此刻更添了十分阴森的色彩。
没人敢多问,只是上香时动作格外匆忙。
整个丧礼期间,婷婷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,被安置在里屋。
她呼吸微弱,那满头白发刺得人眼睛生疼,我几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,巨大的悲伤和预支的绝望淹没了失去两位老人的痛楚。
丧事终于办完。
最后一位亲戚也离开了,家里只剩下空荡和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