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彻底乱了,众人惊呼着,七手八脚地赶紧稳住棺材,费力地将龙杠重新抬平。
棺材,总算没有完全落地,被李叔用血肉之躯,险之又险地垫住了。
“老李!”
“李叔!”
大家围了上去。
李叔被人从棺材底下拖出来,他蜷缩在地上,像只被煮熟的虾米,浑身沾满了黄泥。
他剧烈地咳嗽着,每一声都撕心裂肺,嘴角溢出了带着气泡的暗红色血沫子。
“没……没事了……”他艰难地抬起头,脸上居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眼神却有些涣散,“棺……没落地……就……就好……”
他反复念叨着这两句,像是安慰大家,又像是安慰自己。
父亲和几个叔伯眼眶都红了,赶紧招呼人把李叔背下山,送去卫生所。
送葬的队伍停顿了半晌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司仪强打着精神,重新指挥队伍上路。
剩下的路,走得格外沉默和艰难。
那口黑棺材似乎比之前更沉了,压得每个人都抬不起头。
爷爷总算入了土。
堆起坟头,烧完纸扎,天色已经擦黑。
下山的时候,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李叔。
刚回到村里,就听见了消息——李叔,没了。
不是内伤发作死的。
卫生所的大夫说,他背上有严重的撞击伤,内脏可能也有出血,但不至于这么快。
他是回到自家炕上后,突然就没气的,死得悄无声息。
噩耗传来,所有人都懵了。
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,开始像瘟疫一样在村里蔓延。
我跟着父亲去了李叔家。
低矮的土坯房里,挤满了人,女眷们在嘤嘤哭泣。
李叔直接挺地躺在门板上,盖着白布。
他老婆哭得几乎晕厥过去,抓着父亲的手,语无伦次:“……扒他衣服的时候……看见……看见他胸口……”
父亲脸色一变,示意我上前,然后,他颤抖着手,轻轻掀开了李叔胸口的寿衣。
那一刻,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李叔苍白的、僵硬的胸膛正中央,赫然印着一个图案!
那是一个长方形的、边缘清晰的深紫色淤痕,大小、形状,竟然和爷爷那口黑漆棺材的一角,一模一样!
淤痕颜色极深,紫得发黑,甚至能隐约看到棺材板上那种木头的纹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