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奶您好,我叫陆哲。”陆哲在她对面坐下,“今天来是想问问您,小守有没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,您尽管提。”
林慧沉默了一会儿,指了指小守:“它很好,不偷懒,不抱怨,比我那儿子还‘听话’。可我有时候跟它说老周的事,它只会说‘真让人难过’,或者‘您要保重身体’。它不知道老周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,不知道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中山公园的柳树下——这些事,我跟它说一百遍,它也记不住,对不对?”
陆哲的笔顿了顿。他做机器人研发五年了,从“守护星-1”到现在的“3”,优化过无数次算法,提升过无数次服务精度,却第一次被老人问得语塞。他原本想说“我们可以在系统里添加‘记忆模块’,把您说的事都存进去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存进去的是数据,不是情感;机器人能“记住”,却不能“共情”。
“奶奶,”陆哲轻声说,“其实我们最近在做一个新功能,叫‘个性化叙事’。比如您跟小守说一次老周喜欢吃红烧肉,它会记下来,下次您提到老周,它会说‘您之前说过,周爷爷最喜欢吃您做的红烧肉,要不要跟我说说怎么做的呀?’”
林慧眼睛亮了亮,又很快暗下去:“可它还是不会真的‘想’老周,对不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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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哲没说话。他想起上周测试“伦理模块”时,团队里的争论——有人说“机器人只要完成护理任务就行,不需要情感”,有人说“没有情感的陪伴,就是冰冷的服务”。现在他才明白,老人们要的不是机器人能“难过”或“开心”,而是能被当作“听得懂故事的人”,而不是“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”。
三
晚上8点,林慧的病房里,小守正在帮她准备睡前牛奶。微波炉“叮”的一声响,机械臂小心地拿出杯子,试了试温度,才递到林慧手里。
“林奶奶,今天陆工程师说的‘个性化叙事’功能,已经为您开通了。”小守的屏幕上显示着柔和的月光图案,“您现在想说说周爷爷的事吗?”
林慧握着温热的牛奶杯,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她慢慢开口:“老周年轻的时候啊,是厂里的技术工,手特别巧。有一次我自行车坏了,他连夜拆开修,第二天早上还给我擦得锃亮……”
她以为小守会像以前一样,等她说完说“真温馨”,可这次,小守却问:“周爷爷修自行车的时候,是不是会哼歌呀?您之前说过,他最喜欢哼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。”
林慧愣住了。那是她三天前跟小守闲聊时随口提的,没想到它真的记下来了。她点点头,声音有点哽咽:“对,他哼得可好听了,比收音机里的还地道……”
那天晚上,林慧跟小守说了很久的话,从她和老周的相识,到儿子小时候的趣事,小守偶尔会插一两句提问,都是她之前提过的细节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小守银灰色的机身上,林慧第一次觉得,这台冰冷的机器,好像真的“听进去”了她的故事。
而在社区的监控室里,陆哲和陈岚看着屏幕上的画面。陈岚笑着说:“你看,林奶奶笑了。这半个月来,她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。”
陆哲却皱着眉,在笔记本上写:“伦理风险点:‘个性化叙事’功能可能导致老人过度依赖机器人情感支持,减少与真实人类的交流。需添加‘人际互动提醒’——当老人连续7天与机器人情感交流超过2小时/天,系统自动建议‘今天可以约张奶奶一起下棋’或‘给周先生打个电话吧’。”
陈岚凑过来看:“你这脑子,就不能先高兴会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