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听席上的女士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时,手指还在微微颤抖。她的声音很轻,却能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:“我是一名小学老师,教了十五年书。”她的目光扫过委员们,带着一丝恳求,“我见过太多孩子因为成绩差自卑,有的甚至不敢抬头说话。我和我先生……我们不是想让孩子当‘超级英雄’,只是想让他未来能轻松一点,不用像我们当年那样,为了考大学熬夜刷题,为了找工作四处碰壁。”
她的声音渐渐哽咽,眼圈泛红:“我们请家教、买学区房,没人说不公平;我们想通过基因编辑,让孩子少走点弯路,怎么就成了‘制造特权’?这两者,有本质区别吗?”
这句话像一块沉默的石头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鸣,阳光透过玻璃,在女士的连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林砚之低下头,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,笔尖用力,划破了纸页:“公平感知的代际差异——父母眼中的‘减负’,可能是社会眼中的‘特权’。”
男士见妻子情绪激动,伸手扶住她的肩膀,自己接过话茬。他的声音比妻子沉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:“我是做科技创业的,深知‘先发优势’的重要性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调出一份商业计划书,“现在的社会竞争,从幼儿园就开始了。我花五百万买学区房,是为了让孩子进好学校;花五十万请家教,是为了让孩子考高分——基因编辑只是另一种‘投资’,目的是让孩子在竞争中更有优势。”
“这不是投资,是作弊!”张磊立刻反驳,“如果每个人都靠基因编辑获取优势,那努力还有什么意义?”
“努力当然有意义!”男士提高了音量,口袋里的录音笔又露出一点微光,“基因编辑只是‘打底’,就像给孩子一个好身体、好脑子,后续还需要教育、培养——难道天生聪明的孩子,努力就不算数了吗?”
“天生聪明是自然概率,基因编辑是人为选择!”赵琳插话,“自然概率是公平的,每个家庭都有机会;人为选择是不公平的,只有富人能承担得起——你知道优嗣生物的报价吗?单次基因编辑收费两百万,普通家庭能承受吗?”
男士沉默了片刻,语气缓和了些:“技术总会普及的,现在贵,未来会越来越便宜,就像手机、电脑一样。当年大哥大要几万块,现在人人都有智能手机——为什么不能给基因编辑一点时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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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时间不是借口!”李薇摇头,“基因编辑影响的是一代又一代的人,一旦出现问题,后果不可逆。我们不能拿后代的命运,去赌‘技术会普及’‘风险会降低’——这种赌注,我们输不起。”
会议进行到下午三点,阳光开始西斜,玻璃会议室里的光斑渐渐拉长。林砚之提议中场休息十五分钟,委员们纷纷起身,有的走到窗边透气,有的聚在一起小声讨论。张磊站在玻璃前,看着楼下广场上举着“反对基因特权”牌子的人群——那是早上他来的时候就有的,现在人更多了,红色的标语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“张委员,你真觉得这是在守护公平?”周明远走到他身边,递过一瓶矿泉水,“我知道你想保护底层家庭,但封禁技术不是办法。你看广场上的人,他们反对的是‘特权’,不是‘技术’——如果我们能建立更公平的机制,比如政府补贴治疗性编辑,严格监管增强型编辑,是不是比一刀切更好?”
张磊接过矿泉水,却没有拧开:“周教授,你太理想了。机制建立需要时间,可基因技术发展太快,等机制完善了,可能已经有上千个‘基因增强孩子’出生了——到时候,再想挽回就晚了。”
林砚之则走到申请人夫妇身边,她注意到女士正在偷偷抹眼泪,男士在一旁低声安慰。“你们真的想好了吗?”林砚之轻声问,“即使这次申请通过,后续还有很多风险,比如胚胎检测、孕期监测,还有孩子出生后的长期追踪——这些,你们都能接受吗?”
女士抬起头,眼睛通红:“我……我其实也害怕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林砚之能听到,“我昨天查了很多资料,看到有孩子因为基因编辑出现免疫系统问题,晚上都睡不着。可我先生说,这是‘为了孩子好’,我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男士就打断了她:“林主任,我们已经想好了,风险我们愿意承担。”他的语气很坚定,却避开了林砚之的目光,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。
中场休息结束,听证会继续。林砚之回到主持位,清了清嗓子:“接下来,我们就‘是否批准申请’进行第一轮讨论,各位委员可以自由发表意见。”
陈景明第一个发言:“从法律角度,我反对。目前没有法律支持增强型基因编辑,伦理指南也明确‘以治疗为限’,批准申请没有法律依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