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8集:技术迷雾中的边界

活动室里静了下来,王大爷叹了口气,拍了拍女人的肩膀:“妹子,别难过,张委员来就是听我们说话的,会把咱们的想法传上去的。”

张磊的鼻子有些发酸,他把照片还给女人,认真地说:“大姐,您放心,我一定会把您的话写进报告里。治疗性编辑的普及,还有费用问题,都是我们委员会要考虑的重点,绝对不能让技术只服务于少数人。”
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张磊听了很多声音:有人担心基因信息泄露,有人害怕“基因歧视”,还有人问“以后找工作会不会要看基因报告”。他都一一记录下来,遇到老人听不懂的术语,就用“改基因就像给种子施肥,治病是给生病的种子治病,增强是给健康的种子多施肥,可肥料就这么多,先给谁用”来解释。

离开小区时,天已经黑了,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张磊的脚步声唤醒,又在他身后熄灭。李主任送他到门口,递给他一沓签名:“张委员,这是我们小区三十多户居民的签名,都是支持禁止增强型基因编辑的,您带上。”

张磊接过签名,纸页上的字迹有的工整,有的歪歪扭扭,还有几个小孩的涂鸦式签名。他放进帆布包时,不小心碰到了里面的水杯,温水洒了一点在签名纸上,晕开了几个墨点。他赶紧用纸巾擦干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——这些签名不是冰冷的文字,是实实在在的担忧和期待。

回到家时,妻子已经做好了饭,看到他满身疲惫,递过来一杯热牛奶:“今天调研怎么样?累坏了吧?”

张磊坐在餐桌前,打开笔记本电脑,开始整理民情报告。“遇到个单亲妈妈,儿子有听力障碍,想做治疗性编辑却没钱,”他一边打字一边说,“还有几个退休工人,担心基因增强会让社会分层更严重。你说,我们做伦理评审,不就是为了不让这种不公平发生吗?”

妻子坐在他旁边,帮他整理调研问卷:“那你这份报告可得写详细点,让委员会的人都看看基层的声音。”

小主,

张磊点点头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屏幕上,他写下报告的标题:《关于基因编辑技术的民生诉求调研——基于城西老旧小区的实地走访》。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,报告写了二十页,附件里附上了那张被温水晕过的签名纸,还有单亲妈妈儿子的照片(已经征得同意)。他把报告加密后发给林砚之,邮件正文只写了一句话:“这些声音,是我们划定伦理边界的底线。”

三、实验室里的学术博弈

周明远教授的实验室在黄浦大学生命科学院的三楼,晚上十点还亮着灯。学生林晓宇正在操作基因测序仪,屏幕上的碱基序列像一条绿色的河流,缓缓流淌。“周老师,您要的脱靶率分析结果出来了,0.08%,比预期的还要低。”

周明远从堆满文献的办公桌前抬起头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走过去看屏幕:“好,把数据存到加密盘里。对了,国外那几个案例的资料整理好了吗?”

“整理好了,”林晓宇递过一个平板电脑,“17个国家里,有6个已经有未公开的临床案例,其中3个是针对智商基因的,2个是针对身高的,1个是针对运动能力的。最严重的那个案例,在东南亚,编辑后的胚胎出现了基因嵌合现象,最后不得不终止妊娠。”

周明远接过平板,手指划过那些模糊的临床照片——有的是胚胎的显微镜图像,有的是孕妇的超声报告,所有关键信息都被打了马赛克。“这些资料都是同仁们冒着风险传过来的,不能外泄。”他强调道,“尤其是那个东南亚的案例,脱靶率高达3.7%,比正规实验室的高四十多倍,这就是地下产业链的后果。”

一周前,周明远联合了全球二十多位伦理学界和生物学界的学者,发起了一项跨学科调研,主题是“增强型基因编辑的全球现状与风险评估”。起初很多学者不愿参与,担心触及敏感话题,但当周明远拿出2018年基因编辑婴儿事件的后续追踪数据——那两个孩子出现了免疫功能异常——后,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调研。

“周老师,您说委员会会不会彻底禁止增强型编辑?”林晓宇一边收拾实验器材,一边问,“今天我看新闻,有市民联名上书,要求全面禁止。”

周明远沉默了一下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篮球场。月光下,几个学生还在打球,欢呼声隐约传来。“晓宇,你还记得我们去年做的那个案例吗?”他突然开口,“那个患镰状细胞贫血的小男孩,通过治疗性基因编辑,现在已经能正常上学了。”

“记得,他妈妈还送了我们一面锦旗。”林晓宇点头。

“当年治疗性基因编辑刚出来的时候,也有人反对,说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,”周明远转过身,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张照片上——照片上是他女儿,小时候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做过手术,“可现在呢?它拯救了成千上万的病人。技术本身没有对错,关键是怎么用,怎么管。”

他打开电脑,调出一份文档,标题是《关于建立基因编辑分级审查制度的建议》。“完全禁止增强型编辑,只会让那些有需求的人转向地下机构,就像那个东南亚的案例,风险更高。”他指着文档里的数据,“我们调研发现,越是禁止严格的国家,地下产业链越活跃。与其堵,不如疏——建立分级审查制度,明确哪些增强型编辑在当前技术水平下可以探索,哪些绝对不能碰,同时加强监管,这样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。”

“可是周老师,很多人担心这样会让富人更有优势,”林晓宇皱起眉头,“就像听证会上张磊委员说的,会引发社会断层。”

“这个问题我考虑过,”周明远点开另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“基因编辑资源共享计划”的草案,“未来如果开放部分增强型编辑,必须建立资源共享机制,比如政府补贴低收入家庭,让有需要的人都能享受技术红利,而不是只给富人。同时,要立法禁止将基因信息用于升学、就业等竞争性场景,避免基因歧视。”

这时,周明远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林砚之发来的消息:“周教授,关于增强型编辑的风险,想和您请教几个问题。另外,张磊委员的民情报告已经发来,您可以看看。”

周明远点开民情报告,慢慢读着。当看到单亲妈妈的那段描述时,他停下了脚步,目光又落在桌上女儿的照片上。他想起女儿做手术时,自己四处筹钱的焦虑,那种“有钱就能救命”的无力感,他比谁都清楚。

“晓宇,你先回去吧,注意安全。”周明远对学生说。林晓宇走后,实验室里只剩下冷柜的嗡鸣和键盘的敲击声。周明远修改着补充报告,把张磊民情报告里的关键信息加了进去,尤其是“治疗性编辑普及优先于增强型探索”的诉求。

报告改到凌晨一点,周明远才发给林砚之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月光,想起白天和国外学者的视频会议——那位美国学者说:“伦理标准不是一成不变的,它应该跟着技术和社会共识一起进步。”这句话让他很有感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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