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到晌午时,吴念教大家做驱蚊香囊。她把艾草、薄荷、苍术剪成碎末,装进蓝布小袋,袋口系着她自己绣的络石藤。“这个香囊挂在床头,蚊子就不敢来了。”她举起香囊对着镜头,忽然看见弹幕里有人发:“这针法是苗绣吧?我奶奶以前也会绣。”
“是呀,”吴念的声音软了些,“我奶奶走得早,这针法是爷爷教我的。他说络石藤能活血,绣在香囊上,也算带着点药气。”
吴爷爷这时已经回屋了。他坐在火塘边的竹椅上,手里摩挲着个旧药碾子。手机放在旁边的矮凳上,吴念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,像刚出锅的甜酒,带着股热乎气。他想起这丫头小时候,总爱坐在药碾子旁边看他碾药,看困了就趴在装药的木箱上睡,嘴角还沾着炒过的鸡内金粉末。
有次县医院的医生来村里义诊,说现在都用机器碾药了,劝他别守着老物件。吴爷爷没说话,只是把吴念抱起来,让她摸药碾子上被磨得光滑的纹路:“这碾子碾过三代人的药,知道轻重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那时他最怕的,是这门手艺到吴念这里就断了。丫头初中时总躲着药圃,说要去城里学设计,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把珍藏的《苗医本草》找出来,想趁着还能动,多教她几样。可每次刚开口,就被她一句“爷爷,现在谁还信这些呀”堵回去。
手机里忽然传来一阵笑声,吴爷爷探头去看。吴念正举着片生姜,演示怎么治风寒感冒:“把生姜切成丝,加葱白煮水,喝的时候加一勺蜂蜜。要是怕辣,就像我这样——”她皱着鼻子喝了一口,舌头伸得老长,逗得弹幕里满是“哈哈”。
“这丫头。”吴爷爷笑着摇了摇头,起身往厨房走。灶台上温着药汤,是给后山张阿婆熬的。张阿婆的风湿犯了,按老法子得用透骨草加生姜熏洗,吴念昨天特意在直播间教了怎么做熏洗桶,还把家里的旧木桶找出来,拍了视频教大家改造。
正往药罐里加水时,听见院坝里传来摩托车声。是村支书来了,手里拎着个纸箱:“吴爷爷,念丫头的快递,说是网友寄来的。”
吴念刚好结束直播,跑过来拆箱子。里面是些包装精致的护肤品,还有封信:“吴念妹妹,我按你说的方子喝了半个月金银花茶,痘痘真的消了。这些护肤品是我做的,加了你们苗寨的艾草精油,你试试看?”
“还真有人照着做呢。”村支书啧啧称奇,“上次县电视台来采访,说念丫头的直播间,把咱们苗寨的草药都卖出去了。”
吴念摸着那些瓶瓶罐罐,忽然想起上个月,有个上海的网友特意来苗寨找爷爷看病。那姑娘总说头晕,在大医院查不出毛病,吴念在直播间给她看了舌苔照片,爷爷说像是“气不养神”,让她用黄芪、枸杞、红枣煮水喝。姑娘喝了半个月没见效,干脆买了机票飞来苗寨。
爷爷给她诊脉时,吴念就在旁边直播。爷爷说她是“山岚瘴气侵了脾”,开了三副药,里面有苗寨特有的鸡骨草。姑娘住了五天,临走时非要给爷爷塞钱,爷爷不肯收,只让她带了袋晒干的鸡骨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