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看着自己锅里渐渐融化的蜡液,突然想起出发前妈妈塞的那瓶维生素片。塑料瓶上印着"快速补充营养"的字样,可此刻在弥漫着艾草香的作坊里,那行字突然显得有些单薄。
中午在基地食堂吃饭时,赵磊捧着碗酸汤鱼不肯放筷子。木桌上的鱼是后山溪里养的,汤里飘着紫苏叶和黄荆子,都是早上他们亲手采的。阿雅坐在小满旁边,教她辨认碗里的草药:"红色的是茜草,能活血;白色的是茯苓,治肚子胀的。"
"这些都是你们平时吃的?"小满舀了勺汤,舌尖的酸麻里裹着草木香。
阿雅点点头,辫子上的红绒线晃了晃:"我奶奶说,吃饭就是吃药,吃药也是吃饭。"她突然压低声音,"等下我带你们去看药窖好不好?里面藏着三年的陈艾。"
午后的阳光透过药窖的气窗,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阿雅推开厚重的木门时,一股陈腐的草木香扑面而来。窖里整齐码着几十捆艾草,用麻绳捆成圆饼状,最底层的已经泛出深褐色。
"越陈的艾绒火力越温和,"阿雅蹲下来抚摸着最上面的艾草,"我爷爷每年端午都要晒艾,说要留给我做嫁妆。"她突然捂住嘴笑,辫梢的红绒线扫过捆扎艾草的麻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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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磊举着手机四处拍,镜头扫过墙角的竹篓时突然停住——里面装着些灰扑扑的块状物,表面布满细孔。"这是什么?"他伸手要碰,被阿雅拦住。
"那是灶心土,"阿雅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,"治拉肚子很灵的,但要取自烧了三年以上的柴火灶。"她指着块带焦痕的土块,"这块是我家老灶膛里挖的,去年我弟弟拉痢疾,奶奶就用它煮水喝。"
小满摸着粗糙的灶心土,突然想起上周在医院输液的情景。白色的药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滴进血管,护士说"这是最快的办法"。可此刻指尖触到的土块带着烟火气,像位沉默的老者,藏着比针管更古老的智慧。
下午练习敷药蜡时,小满的动作渐渐稳了。她把熬好的蜡液倒在竹制的药模里,等稍凉些就用铜刀切成小块,裹在棉布里。吴阿婆走过来翻看她的成品,突然指着块蜡饼点头:"这个好,像晨露落在荷叶上,匀净。"
赵磊的蜡饼边缘还是有些毛糙,但他没像早上那样急着重做。他盯着自己的作品看了会儿,突然往蜡液里加了片新鲜的薄荷叶。"我想让它凉快点,"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,"我爸总说颈椎热得发僵。"
吴阿婆笑了,眼角的皱纹盛着夕阳:"会变通是好事。祖宗传下来的法子,不是要捆住手脚,是要给你们搭个桥。"她拿起赵磊的蜡饼闻了闻,"薄荷性凉,确实能驱火。"
傍晚集合时,张老师给每个人发了张证书。红色的封面上印着苗银纹样,里面夹着片压干的紫苏叶。"明天要学的刺络放血,"张老师看着学生们惊讶的表情笑,"放心,用的是苗医特制的牛角针,很安全。"
回宿舍的路上,赵磊突然拉住小满:"你看我拍的视频。"手机屏幕里,吴阿婆的银镯子在蜡液上划出弧线,阿雅的红绒线辫梢扫过药草,还有他自己第一次成功的蜡饼,边缘虽然歪歪扭扭,却透着暖黄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