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集:军功再励

三日后的咸阳军营,三百名锐士正列阵等候。他们的甲胄上还带着上一场战役的尘土,有人手臂上缠着绷带,却依旧站得笔直。卫鞅站在点将台上,身后的旗手展开一卷黄绢诏书,当内侍用尖细的嗓音念出“战死家眷终身受养”时,队列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。

“商君!”队列前排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士兵突然跨步向前,甲片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。他是个什长,名叫黑夫,去年在河西之战里斩了两颗首级,刚升了公士爵。“小人敢问,若是战死了,家里的老娘真能每月领到粟米?”

卫鞅的目光扫过黑夫冻裂的手背——那上面布满老茧,指关节因为常年握剑而显得格外粗大。“不仅有粟米,”他的声音透过寒风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还有布匹、柴薪,逢年过节另有赏赐。你若能升上大夫爵,你的儿子十五岁便可入官学,不必再像你这般,只能靠力气吃饭。”

黑夫猛地挺直了腰板,喉结滚动了一下,忽然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吼道:“听见没有!商君说了,咱们在前面拼杀,家里人都能跟着享福!”

队列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回应,有人将手里的戈往地上一顿,震得尘土飞扬。卫鞅看着这些被寒风冻得鼻尖通红的士兵,忽然想起自己刚推行变法时,他们中有人宁愿躲在山里当盗匪,也不愿来军营服役。那时的秦国士兵,打仗只为混口饭吃,哪里有如今这般眼神里的光。

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出咸阳,不到半月,就连最偏远的陇西郡也传遍了新令。一个名叫景颇的少年,父亲是去年战死的士兵,母亲正靠着每月两石粟米过活。这天他在郡府外的布告栏前,踮着脚看官吏张贴新令,忽然被人拽了拽衣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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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娃,识字吗?”一个背着行囊的汉子蹲下来问他,汉子的腰间别着一把短剑,剑鞘上刻着“秦”字。景颇点点头——他母亲用父亲的抚恤金送他去了里正办的私塾,已经认得了不少字。

“那你念念,上面说的啥?”汉子指着布告上的字,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。景颇逐字逐句地念着,当念到“士兵获爵,子女可入官学”时,汉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伸手拍了拍景颇的头:“好小子,等我立了功,就让我家娃也来识字!”

汉子转身走向征兵处时,景颇看见他行囊里露出半截布条,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家”字。

三个月后,秦国与魏国在河西再次交战。当魏军的方阵如黑云般压过来时,秦军阵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呐喊。黑夫握着新磨的剑冲在最前面,他想起临行前老娘塞给他的饼,饼里夹着腌好的肉——那是郡县按新令发的赏赐。

一支冷箭射来,擦过他的耳际,钉在身后的盾牌上。黑夫没有回头,他看见前面有个魏兵正举着戈刺向自己同什的少年,那少年才十五岁,昨天还跟他说要挣个爵位,让妹妹去咸阳的官学读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