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!”黑夫怒吼着劈出一剑,青铜剑切开皮肉的声音混在喊杀声里,竟让他想起了家乡秋收时割麦的脆响。他不知道自己斩了多少颗首级,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,眼前的敌军方阵像是块被敲碎的瓦片,正一片片崩塌。
夕阳西下时,战场终于安静下来。黑夫靠在断戟上喘着气,甲胄上的血结成了冰。他摸出怀里的布包,里面是给老娘的银簪——用这次的赏钱打的。远处传来传令兵的呼喊:“清点战功!按新令登记!”
黑夫忽然笑了,他抬起头,看见天边的晚霞红得像块新染的绸缎。他想,等打完这仗,就请个假回家,看看老娘,再问问里正,官学的先生什么时候来村里招生。
卫鞅站在城楼上看着归来的军队,士兵们扛着缴获的旗帜,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神情。有个断了腿的士兵被同伴背着,手里却紧紧攥着半截敌军的旗杆,嘴里还在念叨着:“我斩了两个,够我儿子进官学了……”
嬴驷走到他身边,递过一杯温热的酒:“商君看,这新令的效果如何?”
卫鞅望着那些互相搀扶的士兵,他们的身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,像一道道坚实的墙。“君上您看,”他指着远处正在登记战功的官吏,“他们不是在为爵禄而战,是在为家里的爹娘、妻儿而战。”
酒液滑入喉咙,带着微辣的暖意。卫鞅想起自己当年在魏国不得志时,也曾渴望有这样一个能让人才尽其用的国度。如今,他亲手将这个国度的根基,深深扎进了每个秦人的心里。
夜色渐浓,军营里燃起了篝火。黑夫和同什的士兵们围坐在一起,用刀尖挑着烤熟的肉,谈论着将来的日子。有人说要在新分的田里种上稻子,有人说要让妻子去学织布,还有人说等儿子从官学毕业,要让他回来教村里人识字。
火焰在他们眼里跳跃,映得每个人的脸庞都红彤彤的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声,又一声,像是在为这个正在崛起的国度,打着坚实的节拍。
卫鞅站在营外,听着里面传来的欢笑,忽然觉得腰间的玉玦又温润了几分。他知道,这场变法之路还很长,但只要这些士兵心里的火不熄,秦国的强盛,便只是时间问题。
夜风卷起他的衣袍,远处的咸阳城灯火璀璨,像一颗正在夜空里慢慢亮起来的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