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鞅心中一动,点了点头:“留下。”
最后一关,是心志。卫鞅让人将炭火盆端到剩下的二十人面前:“伸手,放在火上,坚持一炷香。”
这下连赵亢都惊住了,低声道:“商君,这会不会太……”
“军人的手,既要握得住刀,也要忍得住痛。”卫鞅目不斜视,“连这点火灼之痛都受不住,将来在战场上,如何能顶住敌军的箭雨?”
第一个伸手的是蒙骜。他眼神坚定,将手掌缓缓放在炭火上方,火苗舔舐着他的皮肤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一股焦糊味散开。他牙关紧咬,额头渗出冷汗,却始终没有缩回手。接着,王龁也伸了手,还有几个年轻人,有的龇牙咧嘴,有的脸色惨白,但竟无一人退缩。唯有两个贵族子弟,刚把手靠近就尖叫着缩了回去,被卫鞅冷冷地看了一眼,灰溜溜地离场了。
一炷香燃尽,留下的十二人,手掌都被灼得通红,有的甚至起了水泡,却个个昂首挺胸。卫鞅站起身,走到他们面前,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:“从今日起,你们便是秦军的‘锐士将’,直接归我调遣。”
消息传开,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。甘龙的侄子甘成,本是骑兵营的偏将,因没通过选拔,在家中大发脾气,甘龙则在朝堂上弹劾卫鞅“滥用私刑,轻慢贵族”。新君驷却只是淡淡一句:“商君练兵,为的是秦国,此事不必再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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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鞅知道,选拔只是第一步,真正的重塑,从训练开始。他将十二名锐士将分成三组,分别负责步兵、骑兵、弓弩营,自己则亲自制定训练方案,连赵亢看了都咋舌:“商君,这强度,怕是会出人命。”
方案上写着:每日卯时起身,先跑五十里,负重三十斤;辰时练阵型,从基础的“方阵”到复杂的“雁行阵”,每日变换三种,错一步者,罚抄军法十遍;午时烈日下练弓弩,每人必须射出百箭,且五十箭以上中靶;未时练近战,两两对练,不许留手,伤了由军医诊治,怯战者直接除名;申时研习兵法,卫鞅亲自授课,分析过往战例,让他们提出破敌之策;酉时还要查军纪,甲胄不整、兵器不洁者,罚站军姿一个时辰。
更狠的是纪律建设。卫鞅重新修订了《秦律·军法篇》,将“什伍连坐”细化到极致:五人一伍,一人逃跑,全伍受罚;百人一队,一队溃败,队长斩首。他还让人将军法刻在木板上,立在每个营寨门口,每日卯时集体诵读。
第一天训练,就有人撑不住了。一个贵族出身的骑兵,跑了二十里就瘫倒在地,哭着说自己父亲是朝中大夫。蒙骜二话不说,上去就给了他一脚:“在这营里,只有兵,没有大夫的儿子!”说着,架起他就往前拖。那骑兵又羞又怒,却在蒙骜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定,只能咬牙跟上。
练阵型时,王龁带领的步兵队总是最快成型。他有个诀窍,把每个士兵的位置编成口诀,“左三右五,前二后四”,简单好记,连新兵都能快速跟上。卫鞅看在眼里,让他把口诀推广到全军。
最让人头疼的是弓弩营。卫鞅发现,士兵射不准,不光是力气不够,更因为姿势不对。他请来军中最老的射手,手把手教他们“站如松,拉如弓,瞄如钉”,还特意做了一批木架,让士兵对着架子练习姿势,直到形成肌肉记忆。
半个月后,卫鞅突然下令:夜间紧急集合。三更时分,一声锣响,各营寨顿时乱作一团。有的士兵找不到盔甲,有的找不到兵器,还有的分不清方向。卫鞅站在演武场,冷冷地看着迟到的士兵,直到一个时辰后,最后一个士兵才跌跌撞撞跑来。
“看到了吗?”卫鞅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,“若是敌军此刻来袭,你们连武器都拿不稳,谈何保家卫国?”他下令,所有迟到者,罚跑百里,天亮前必须跑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