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集:杂技盛行

从宫里回来后,杂技班成了汴京城里的红人。瓦舍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,连说书先生都把他们的故事编进了新书。

李三胜用赏银买了处小院,有三间正房,院子里能种花草。丫儿终于有了自己的床,不再睡稻草堆。他还请了个瘸腿的老秀才,教丫儿认字读书。

可他还是习惯每天去瓦舍。看赵矮子教新徒弟钻圈,看柳姑给顶碗的瓷碗描金边,看小豆子转碟时越来越稳的手腕。周老棍把赏银分了,每个人都添了新衣裳,连破庙里的稻草都换成了棉絮。

入秋那天,汴京城里来了个西域的杂技团。他们在大相国寺前搭台,演的"走软索"比李三胜的钢丝更惊险。看客们都跑去那边,瓦舍里顿时冷清了不少。

"要不,咱们也练软索?"赵矮子摸着被火燎过的下巴说。

李三胜望着空荡荡的台下,突然笑了:"咱们有咱们的本事。"

他让丫儿搬来笔墨,在纸上画了个新道具——在钢丝上搭个小台子,柳姑在台上顶碗,他在台下翻筋斗,赵矮子从中间钻圈。三个绝活融成一个,取名"天地人和"。

排练那天,整个瓦舍都透着股新鲜劲儿。柳姑站在半尺宽的台子上,十个碗转得像风火轮;李三胜在钢丝下腾挪跳跃,影子在地上画出灵动的弧线;赵矮子光着膀子钻过连环火圈,火星溅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。

重新开演时,来看的人比西域杂技团还多。有个穿布衣的老汉看完,抹着眼泪说:"这才是咱百姓的玩意儿,有血有肉的。"

李三胜站在台上谢幕时,看见丫儿正趴在后台的栏杆上笑,辫子上的野菊花换成了真的桂花。风从瓦舍的破窗里钻进来,带着城外稻田的香气,也带着钢丝上的铁锈味。

五、绳上岁月

转眼又是十年。丫儿长成了大姑娘,不仅能在钢丝上跳舞,还学会了记账算钱。周老棍退了休,把班主的位置让给了李三胜。柳姑嫁给了赵矮子,他们的儿子小虎也开始学钻圈。

这年冬天来得早,第一场雪就下了半尺厚。李三胜踩着雪去看新搭的台子,钢丝上结了层薄冰,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
"爹,别演了吧,天太冷了。"丫儿裹着棉袄追出来,手里捧着暖炉。

李三胜却已经踩上了钢丝。他的动作不如从前灵便了,膝盖在阴雨天会疼,眼睛也有些花。但脚下的钢丝像有了生命,带着他一步步向前。

"你看,"他朝台下喊,"这绳上的日子,就像咱老百姓的日子,看着难,走顺了,也就稳了。"

台下突然爆发出喝彩。原来是几个穿官服的人站在那里,为首的正是当年的周大人,如今已经须发斑白。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太监,捧着个黄绸包裹的东西。

"李师傅,皇上念你技艺精湛,特赐'绳上仙'牌匾一块。"周大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
李三胜从钢丝上下来时,脚有些发飘。丫儿赶紧扶住他,眼里闪着泪光。他望着那块烫金的牌匾,突然想起刚学走钢丝的那年,师父说的话:"这绳看着细,能撑起千钧力;这人看着弱,能走出万里路。"

开春后,汴京城里多了个新景致。在最热闹的州桥边,总有个老人带着姑娘表演走钢丝。老人的动作沉稳如钟,姑娘的舞姿轻盈似蝶,钢丝在他们脚下像条流淌的河。

有外地来的商人问王二:"这是什么绝技?"

王二正忙着给客人倒茶汤,手往台上一指,笑得满脸褶子:"这叫绳上春秋,演的是咱老百姓自己的日子。"

夕阳把钢丝染成了金色。李三胜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,突然觉得,这比宫里的赏银更金贵。因为这市井里的喝彩声,才是真正撑着他们走下去的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