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鞅没理会那嘟囔,对身后的侍从道:“取五十金来。”
“五十金?”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连那小吏都忘了磕头,张大了嘴巴。五十金,够寻常人家吃穿十年,够买上百亩好田。
很快,两个侍从抬着一个木箱过来,“哐当”一声放在地上。打开箱盖的瞬间,夕阳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,金光照在黄澄澄的秦半两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那些铜钱边缘的齿痕清晰可见,沉甸甸的,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气。
“谁能把这木头扛到北门,”卫鞅的声音传遍了南门,“这五十金,全归他。”
人群彻底安静了。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听得见。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那箱钱,又看看那根木头,像是在掂量这两者之间的分量。
“我来!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。人群分开一条缝,一个瘸腿的老兵拄着根木棍,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。他穿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甲,甲片早就掉光了,只剩下破烂的麻布衬里。左边的裤腿空荡荡的——那是河西之战被魏军的长矛刺穿留下的伤。
“黑九?你疯了?”旁边有人喊。
老兵没回头。他走到卫鞅面前,浑浊的眼睛盯着那箱钱,又看看木头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:“左庶长说话,算数?”
卫鞅点头:“秦法之下,君无戏言,官无戏言。”
老兵咧开嘴笑了,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床。他扔掉木棍,深吸一口气,弯下腰,用肩膀顶住木头的底部。他的右腿明显使不上力,整个身子都往左倾斜着,像棵被狂风压弯的老玉米。
“嘿!”他低喝一声,肌肉绷紧,木头被缓缓抬起。三丈高的松木压在他肩上,让他本就佝偻的背更弯了,那条瘸腿在地上打了个趔趄,差点跪倒。
“慢点!”有人忍不住喊。
老兵没停。他一步一挪,朝着北门的方向走去。木头太高,挡住了他的视线,他只能凭着记忆往前走。粗糙的树皮蹭得他脖子通红,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在下巴上结成了冰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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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观的人都跟了上去,没人说话,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木头偶尔撞到墙壁的“咚咚”声。从南门到北门,整整三里路,平日里半个时辰能走完,这天却走了一个多时辰。
夕阳把老兵的影子拉得老长,和那根木头的影子叠在一起,像一条挣扎着前行的巨蟒。路过五羊皮馆时,馆里的掌柜探出头来看,惊得手里的算盘都掉在了地上。路过粮铺时,老板娘把刚蒸好的馒头递出来,想让他歇歇,被他摆摆手拒绝了。
快到北门时,老兵的脚步越来越慢,肩膀上的木头开始晃动。他咬着牙,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那条好腿里,每走一步,地面都被踩出一个浅浅的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