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……”有人指着北门的城楼喊道。
老兵猛地停下,将木头往地上一放。“咚”的一声,震得北门的守军都跑了出来。他直起身子,想笑,却“哇”地吐出一口血来,溅在雪地上,像一朵绽开的红梅。
卫鞅早已骑马赶到,正站在北门楼下等他。他示意侍从把钱箱抬过来,打开:“点清楚,五十金,一分不少。”
老兵看着那些黄澄澄的铜钱,手伸了几次,都没敢碰。他这辈子,见过最多的钱,是当年从军时领的三个月军饷,加起来还不够这箱子里的一个零头。
“拿去吧。”卫鞅把箱子往前推了推,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老兵颤抖着伸出手,抓起一把铜钱,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,真实得让他想哭。他忽然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朝着卫鞅磕了三个响头,又朝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,然后抱着钱箱,一瘸一拐地往家走。
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声。
“真给了!五十金啊!”
“左庶长没骗人!”
“我就说嘛,新法令不一样!”
卫鞅站在北门楼下,看着老兵远去的背影,又回头望向南门那棵老槐树。暮色渐浓,栎阳城里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,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。
他知道,这根木头,不仅仅是从南门挪到了北门。它挪走的,是积在秦人心里几十年的疑虑;它立起的,是新法的威信,是秦国的希望。
旁边的景监低声道:“左庶长,甘龙太傅那边……怕是又要发难了。”
卫鞅没回头,只是望着远处宫城的方向,那里,秦孝公的书房还亮着灯。他淡淡道:“让他们来。新法要行于秦国,总要敲碎些旧东西。”
夜风渐起,吹起他的衣袍。北门的城楼上,一面黑色的“秦”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在为这场刚刚开始的变革,奏响序曲。
那天晚上,栎阳城里家家户户都在谈论这件事。五羊皮馆里,几个西戎商旅赌钱时,把赌注从羊皮换成了秦半两;城西的铁匠铺,老匠人连夜给儿子打了把新锄头,说明年要多开几亩荒地;连最偏僻的贫民窟里,那个瘸腿老兵的家门口,都挤满了想沾点喜气的邻里。
而卫鞅回到府邸时,案上的《垦草令》竹简已经堆得老高。他拿起笔,在最后一卷竹简上写下:“民信其法,则国必强。”烛光下,他的影子映在墙上,挺直如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