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集:左庶长的第一道令

他转身要走,却见甘平的儿子甘不韦正缩在街角,手里捏着一卷竹简,见他看来,慌忙往巷子里钻。卫鞅对景监使了个眼色,景监心领神会,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
午时的日头终于穿透雾气,晒得人头皮发疼。卫鞅回到府邸,刚解下印信,景监就闯了进来,手里扬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。

“甘平给甘龙的密信,被我截了。”景监将信拍在案上,“说您要借户籍清查,抄没宗室私田。”

卫鞅拆开信,果然是甘平的笔迹,字里行间满是恐慌,还提了几个隐瞒田产的宗室名字。他冷笑一声,将信纸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蜷成灰烬。

小主,

“抄没私田是迟早的事,但不是现在。”他对景监说,“你去告诉各县,户籍造册要细,但不必查田产——先让他们把什伍编起来。”

景监刚走,侍从就来报,说栎阳城里传开了流言,说左庶长要把百姓都当成囚犯,用什伍的绳子捆起来,好送给西戎当奴隶。

“让他们传。”卫鞅正在磨剑,剑锋划过砺石,发出刺耳的声响,“传得越凶,越能看清谁在背后煽风。”

他磨完剑,将剑鞘往腰上一扣,径直往公子虔的府邸去。这位太子太傅的封地昨日刚被查出隐瞒三顷田,此刻怕是正恨得牙痒痒。

三、太傅府的对峙

公子虔的府邸静得可怕。仆役们都低着头,连走路都踮着脚,仿佛怕惊动了什么。卫鞅刚进正厅,就见案上的铜器碎了一地,一个家臣跪在地上,额头磕得青肿。

“左庶长大人倒是稀客。”公子虔背对着他,声音像淬了冰。他刚从封地回来,袍子上还沾着泥土,腰间的佩剑未解,显然是怒极了。

卫鞅没看地上的碎片,径直走到他面前:“太傅可知《编户令》?”

公子虔猛地转身,脸上的疤痕因愤怒而扭曲。他比卫鞅高出一个头,居高临下地瞪着他:“怎么不知?五家为伍,十家为什,卫鞅你是想把秦国变成一座大狱!”

“是变成堡垒。”卫鞅毫不退让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太傅封地的私田,若按什伍编排,何至于被小吏瞒报?”

这句话戳中了痛处。公子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佩剑“噌”地出鞘,剑锋离卫鞅的脖子不过寸许。“我乃公族,你一个魏人,也配查我的封地?”

“在秦法面前,没有公族,只有秦人。”卫鞅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太傅若杀了我,《编户令》照样推行。到时候,太子的太傅成了杀人犯,连坐的十家,恐怕要算上太子府。”

公子虔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,剑锋在卫鞅颈间划开一道血痕。他看着卫鞅毫无惧色的脸,忽然想起三年前,这个人在朝堂上与甘龙争辩时,也是这般眼神——像渭水边的石头,硬得能硌碎牙齿。

“你……”公子虔猛地松开手,将剑扔在地上,“你等着!”

卫鞅理了理衣领,血珠顺着脖颈滑进衣襟,带来一阵温热。“三日内,太傅封地的户籍若不交上来,我亲自去取。”

他转身离开时,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,想必是公子虔又砸了什么东西。雾气已经散了,阳光穿过门廊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
四、渭水边的决断

第三日傍晚,景监抱着一堆竹简冲进卫鞅的府邸,额上全是汗。“大人,各县户籍都齐了,就差……”

“就差太傅府和甘家的封地?”卫鞅正在给孝公写信,笔尖没停。

“是。”景监擦了把汗,“甘平说甘龙病了,户籍册被锁在书房,拿不出来。公子虔那边更绝,说户籍册被老鼠啃了。”

卫鞅放下笔,墨汁在竹简上晕开一个黑点。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,已是酉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