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且,”他目光如刀,再次落在我脸上,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逼迫,“据吴德禄交代,向他行贿之人,此刻就在城西‘海晏楼’附近活动。本官已派人暗中监视。只要沈大人点头,本官即刻便可派人,协助沈大人将那一干行贿不法之徒,一并擒拿归案!人赃并获,此乃大功一件!沈大人意下如何?”
海晏楼!行贿之人!他指的,分明就是沐辰安排的人!
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王晨光不仅抛出了吴德禄,他居然连沐辰那边的行动都了如指掌!他这是要将计就计,逼我亲手去抓沐辰的人!如果我拒绝,就等于承认我与此事有关,甚至承认我并非单纯的巡查官员,之前的伪装将彻底被撕破。可如果我同意……那无异于自断臂膀,将沐辰和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线索完全暴露和摧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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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一个王晨光!好一招釜底抽薪、反客为主!他不仅化解了谣言带来的压力,反而利用这个契机,给我设下了一个进退维谷的致命陷阱!
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王晨光好整以暇地看着我,等待着我的回答。向文远垂手而立,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地上的吴德禄发出绝望的呜咽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王晨光那看似慷慨、实则毒辣的建议,如同两柄淬毒的匕首,抵在了我的咽喉。抓,则自断臂膀,前功尽弃,甚至可能将沐姑娘和黔国公府拖下水;不抓,则身份暴露,王晨光立刻就能以“勾结奸商、图谋不轨”为由,将我们扣下,届时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。
电光石火之间,无数念头在我脑海中碰撞、炸裂。王晨光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掌握沐辰那边的行动?是吴德禄被捕后招供的?还是……我们内部,或者沐辰那边,从一开始就被渗透了?无论是哪种,情况都极其恶劣。
我不能慌,更不能让他看出我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我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混合着惊讶与“感激”的神色,仿佛真的被这“天上掉下来的功劳”砸中,却又带着几分上官的矜持与审视:“哦?竟有此事?王提举果然御下严谨,雷厉风行!只是……”我故意拖长了语调,目光扫过地上瘫软的吴德禄,又回到王晨光脸上,“这行贿之人,身份背景可曾查明?若是寻常商贾倒也罢了,若是牵扯到什么不该牵扯的人……贸然抓捕,只怕会打草惊蛇,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啊。”
我这是在试探,试探王晨光到底知道了多少,也是在为可能的拒绝寻找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。
王晨光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峭弧度:“沈大人多虑了。不过是一伙胆大包天、试图用银钱腐蚀朝廷官吏的好商罢了。据吴德禄交代,对方自称‘陈掌柜’,操外地口音,行事诡秘,正是看准了吴德禄嗜好洋物、意志不坚的弱点。此等蠹虫,正该趁其尚未察觉,一举擒获,以儆效尤!难道沈大人……是怕了这伙宵小,还是觉得这到手的功劳……烫手?”
他话里的逼迫意味更浓了,几乎是在指着鼻子质疑我的能力和动机。
我知道,再推脱下去,必然引起他更深的怀疑。眼下,唯有行险一搏!
我猛地一拍大腿,做出一副“豁然开朗”兼“义愤填膺”的模样:“王提举说的是!此等败坏纲纪、腐蚀官吏的奸商,岂能容他逍遥法外!本官身为代巡,遇此不法,岂有坐视之理!”我站起身,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,“只是……”
我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为难之色:“王提举也知,本官此次乃是轻装简从,只带了寥寥几名随员,且多是文职,不善缉捕。那伙奸商既然敢行此不法,想必也有几分依仗,万一动起手来,恐有疏漏,让其走脱,反为不美。”
我看向王晨光,提出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请求:“不如这样,请王提举调派一队精干衙役,交由本官指挥。由本官亲自带队,以核查商税或别的名义,接近那‘海晏楼’,确认目标后,再行雷霆抓捕!如此,既可确保万无一失,这功劳嘛……自然还是王提举洞察先机、本官执行有力的共同之功,上报之时,定会言明王提举的首功!”
我这一招,是以退为进,反客为主。我主动要求带队,并且索要他的衙役,看似是为了确保行动成功,实则有几个目的:其一,表明我“愿意”抓人,消除他的部分疑虑;其二,将抓捕的指挥权和控制权,至少在名义上,掌握在自己手中,有了操作空间;其三,用他的人,一旦出事,他王晨光也脱不了干系,形成某种程度的互相牵制。
王晨光目光深邃地看着我,似乎在权衡我这个提议背后的真实意图。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
片刻之后,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看起来颇为“欣慰”:“沈大人思虑周全,勇于任事,实乃朝廷栋梁!就依沈大人所言!向经历!”
“下官在!”向文远连忙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