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赵诚正在房中整理那份来之不易的名单,试图从中梳理出通往天津卫线路的蛛丝马迹。纸上一个个墨字仿佛都带着那些商贾的恐慌,也承载着我破局的希望。
突然,房门被猛地推开,陆昭疾步闯入,一向沉静的脸上带着少见的急色:“大人!广济货栈有变!”
我心头一紧,抬眼看他。
“除了码头上不明所以的力工和几个底层仓管,货栈内的账房、管事等一应核心人员,正在悄悄收拾细软,看样子是想趁夜离开宁波府!”陆昭语速极快。
几乎是同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孙海和周平两名年轻捕头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。
“大人!赵头儿!”孙海顾不上行礼,急声道,“您让我们盯着的四海绸缎庄、永昌票号,还有名单上另外几家,他们的东家、账房、掌柜,也都在收拾行李,车马都备好了!”
周平补充道:“看架势,像是要举家搬迁,或者……出去避风头!”
我手中的笔“啪”地一声落在名单上,墨点瞬间晕开,模糊了一个商号的名字。一股凉意沿着脊椎猛地窜起。
好快的反应!好狠辣的手段!
我瞬间明白了。向文远那个滑不溜手的老狐狸,定然将散播的谣言、商户们集体探风、以及我恰好坐镇卷房“查阅”之事,原原本本禀报给了王晨光。而王晨光,这个老谋深算的对手,一眼便看穿了我“引蛇出洞”和“声东击西”的算计!
他不再玩虚与委蛇的把戏,直接釜底抽薪,命令所有可能成为突破口的相关人员立刻撤离宁波,让人证彻底消失!如此一来,我即便手握名单,也成了无的之矢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是不是打草惊蛇了?”赵诚脸色难看,声音艰涩。
“不是打草惊蛇,”我缓缓站起身,胸口一股郁垒之气翻涌,几乎要冲破喉咙,“是蛇王醒了,要带着整个蛇群遁入深渊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,必须在人证全部消失前,至少抓住一个!哪怕只能撕开一道小小的口子!
“不能再等了!”我当机立断,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四人,“陆昭,你散播消息的目标是广济货栈,他们此刻正在撤离,我们便拿它开刀!赵诚,陆昭,孙海,周平,立刻换上官服,随我前去拿人!能拿下一个是一个,务必截下账册文书!”
“是!”四人齐声应道,声音中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。
我们一行五人,身着象征身份的官服,不再做任何掩饰,直奔城西的广济货栈。官靴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急促而整齐的声响,引得街边行人纷纷侧目。
赶到广济货栈时,只见门口果然停着三辆装载着箱笼的马车,十余人正手忙脚乱地将最后几个沉甸甸的木箱搬上车,神情仓皇。
“奉南京都察院、提督市舶衙门令,巡查官在此!所有人等,原地站定,接受盘查!”我亮出身份文书,厉声喝道。
那十几人闻声,如同受惊的兔子,顿时炸开了锅!有人僵在原地,面色惨白;更多的人则是发一声喊,丢下手中物件,四散奔逃!
“分头追!务必擒获核心管事与账房!”我大喝一声,身形一动,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,直奔那个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裹、跑得最快的中年文士——看其打扮气质,极可能就是账房!
赵诚、陆昭等人也立刻分散开来,扑向各自的目标。
那账房显然不擅奔跑,被我几个起落便追入一条狭窄的巷道。他惊慌回头,脚下踉跄,被我一把扣住肩井穴,痛呼一声,浑身酸软,怀中那个蓝布包裹也脱手掉落在地,散开一角,露出里面一本厚厚的、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账册!
果然是他!
我心中稍定,正欲俯身拾取那关键证物,陡然间,一股凌厉至极的寒气自身后袭来,直刺后心!
危机感让我浑身汗毛倒竖,千钧一发之际,我猛地向侧前方扑倒,一个狼狈的翻滚,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。
“嗤啦!”衣衫破裂声响起,背脊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,虽未伤及筋骨,但已被剑气划破皮肉。
我迅速转身,只见巷口阴影处,站着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青衣人,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具,只露出一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睛。他左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长剑,剑尖斜指地面,刚才那偷袭的一剑,正是出自他手。
那账房见我受制,连地上的账本也顾不上了,连滚爬爬地就想继续逃。面具人却对他打了个手势,示意他拾起账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