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,

从未见过的毁灭景象在脑海深处连环炸开——山脉倾覆,海洋沸腾,天空被撕裂出永痕的伤口,巨大的、无法理解的阴影笼罩城市……

晦涩难懂、音节扭曲的语言段落在耳畔疯狂嘶鸣、回响,仿佛来自深渊的咒语或另一个维度的广播。

刺鼻的混合气味让她几近窒息——是浓烈到化不开的硝烟与血腥?是某个春日庭院里盛放到糜烂的繁花香?还是医院走廊里那永远挥之不去的、冰冷的消毒水气息?

尖锐的、足以撕裂灵魂的噪音持续冲击着听觉的极限——是连绵不绝的惊天雷鸣?是亿万凶兽汇聚而成的死亡嘶吼?还是无数人类在绝望深渊边缘发出的、最后汇聚成海洋的悲恸哭喊?

……这些庞杂、无序、互相矛盾到足以逼疯任何清醒意识的信息碎片,更裹挟着完全陌生的、却汹涌澎湃如星河决堤的情感洪流——撕心裂肺、仿佛灵魂被寸寸碾碎的悲恸;甜腻到令人作呕、充满扭曲占有欲的狂喜;冰冷彻骨、连时间都能冻结的绝对绝望;焚尽理智、只想拉着整个世界一同陪葬的暴怒……

没有逻辑,没有时间顺序,没有因果关联。以彻底摧毁、覆盖、重塑一切之势,疯狂冲刷、撕扯、填塞着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,每一个思维的回沟。

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被这狂暴的信息与情感双重海啸彻底吞没、撕碎、迷失于永恒混沌的前一刻——

一股熟悉的、带着润泽水意的冰凉触感,蓦地从额前传来。

那感觉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清露,在狂暴的雷霆中划开一道静谧的裂隙。

混乱奔腾、几乎要撑裂她颅骨的思绪洪流,突然找到了一个坚实而温柔的“锚点”。一股柔和却无比坚定的力量,如同最细腻的丝绸,又如最深沉的流水,缓缓包裹、渗透、抚平那些暴戾的碎片,将它们暂时压制、理顺。

那汹涌澎湃、要将她同化的陌生情感狂潮,也被这股力量温和而持续地疏导、分流,渐渐平息了毁灭性的浪头。

……

孟秋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瞳孔在黑暗中短暂失焦,随即,一张近在咫尺、熟悉到刻入骨髓的面容,清晰无比地映入眼帘。

是秋元。

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,或者根本未曾深眠。一只手正稳稳地、带着些许安抚意味地贴在她的额头上,掌心传来【润下】能力特有的、清润柔和的凉意,丝丝缕缕地渗入皮肤,抚慰着那残留的、针扎般的隐痛。可明明是带来冰冷效果的能力,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股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、难以言喻的温暖。

以前……每次莫名的头痛不适时,他都会像这样,默默地守在自己身边。虽然有时是键盘钢琴家在游戏里和队友激情互喷,吵得她不得安宁;虽然有时是百无聊赖地抠着鼻孔,露出一副死鱼眼表情,让她十分嫌弃……但只要感受到他就在身边,那平稳的呼吸,那不着调的体温,总能让她生出一种说不清、道不明,却无比坚实的心安。

孟秋的手带着轻微颤抖,缓缓抬起,轻轻抚上了秋元近在咫尺的脸颊。

指尖传来的,是真实无比的、属于活人的肌肤温润触感,是生命特有的、鲜活而蓬勃的温度,甚至能感受到他下颌处新冒出的、细微胡茬的粗糙。

然而,记忆的深处,却在此刻爆发出尖锐到刺耳的矛盾嘶鸣!

在那些混乱的、来自“未来”或“他处”的记忆碎片里,他明明已经……已经在刺目到吞噬一切的纯白火光中,身躯由内而外地汽化、崩解,连最坚硬的骨骼都化作了漫天飘散的灰烬,真正意义上的尸骨无存。

甚至……更深的怀疑如同毒蛇般噬咬心灵:这个世界上,真的曾经存在过这样一个人吗?那些与他并肩的日子,那些搞怪的日常,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……会不会只是自己精神崩溃前,大脑编织出的、漫长而逼真的幻觉?

如果连记忆都可以是精心编织的骗局,如果连亲身所感都可能是一场空无……那自己,究竟还能信任什么?我究竟是谁?是从人类濒临灭绝的绝望未来,拼死一搏回归的“救世主”?还是试图改变一切、逆转悲剧的“重生者”?又或者,眼前的一切,连同那些痛苦的未来记忆,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、漫长到令人发疯的噩梦?

一滴泪珠,毫无征兆地,从她微微睁大的眼角悄然凝聚、滑落。它划过苍白的脸颊,划过挺翘的鼻梁侧面,划过她因紧抿而失去血色的嘴唇,带着微凉的轨迹,最终坠落,汇入胸前衣襟上那不知何时已悄然积聚的、小小一汪微咸的“泪池”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