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白榆下意识地拎起桌上的水壶,想给他倒杯热水,却发现壶底早已见了底。
她刚要唤青石,顾长庚已转身走向屋檐下的水缸,俯身舀起半瓢凉水,仰头便一饮而尽。
深秋的夕阳透过檐角落下,将他挺拔的身形笼罩在一层暖黄的光晕里。
水珠顺着他锋利的喉结滚落,坠入衣领时,被阳光映得剔透如碎玉,溅起的细碎湿痕在光影里若隐若现。
檐外,天苍山的余脉横亘如黛,霜风卷着枯黄的草屑掠过旷野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远处的雪线在灰蓝色天幕下泛着冷白的光,山脚下的胡杨早已落尽了金叶,光秃秃的枝桠虬结交错。
几只寒鸦落在院角的老槐树上,哑声啼叫,更衬得这方院落寂静得令人心惊。
“侯爷,天凉了,你又日夜兼程而来,还是莫要贪凉为好。”陆白榆微微蹙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。她转头对青石吩咐道,
“去,让厨房准备些热水热食,要清淡些的,再煮一壶驱寒的姜汤来。”
“无事。”顾长庚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,下意识地想去牵她的手,可目光扫过自己身上的尘土与风霜,又悻悻地收了回去,不愿弄脏了她。
陆白榆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,心头一暖,莞尔一笑。
她主动上前一步,指尖轻轻捏住他的指腹,踮起脚尖,在他微凉的唇上极快地啄了一下。
“别招我。”顾长庚眸色骤然一暗,刚刚因饮了凉水而清亮些许的嗓音,瞬间又暗沉下去,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陆白榆偏要逗他,坏心眼地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,这次带了点柔软的暖意,像初春柳絮拂过心尖。
顾长庚眯了眯眼,眼底翻涌着暗潮,神色顿时危险了几分。
他伸手想将她揽入怀中,可不待他动作,陆白榆已笑着退开半步,转身快步走到舆图前,敛了笑意,一本正经地说道,“大邺军规森严,调兵需天子亲下明诏,再由兵部签发调令,二者缺一不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