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过身,看着沈映月。“你右手通了。建文帝把牙给了你。你把牙还给我。”
沈映月看着掌心的牙。“牙上刻的是‘回’字。”
“我爹的牙上刻的是‘等’字。两颗牙。两个字。‘回’和‘等’。”
“回等——是先回再等,还是先等再回?”沈映月问。
林远看她手里那颗牙。“你手里那颗牙,刻的是什么?”
“回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——先回,还是先等?”
沈映月把牙攥紧。“先回。回了,才有人等。”
“回等。不是‘等回’。是‘回等’。”林远把铜尺放在桌上。“建文帝先回。刘福后等。你爹在墙上画圈,是在等建文帝先回。建文帝在竹管里刻‘疼’,是在告诉刘福,他回不去。两个人,一个回,一个等。回的人回了,等的人还在等。”
小厨娘把菜刀插回腰间。“那我呢?我回,还是等?”
“你回。”林远说。“你回鸡足山。你爹的牙在墙上。建文帝的牙在你手里。两颗牙,两颗心。一颗在墙上,一颗在你手里。你走到鸡足山,把建文帝的牙放在门槛上。两颗牙,一颗在地上,一颗在土里。合在一起,你爹就回来了。”
小厨娘没有说话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“你右手通了,第一件事想做什么?”小厨娘忽然问。
沈映月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那只刚刚能动的右手。“写字。”
“写什么字?”
“写你的名字。”沈映月说。“让你爹知道——你还在等。”
小厨娘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“我爹刻了两个方向。我刻一个。”小厨娘说。“我刻‘回’。”
她从腰间拔出菜刀。刀刃在烛火下亮了一下。她用刀尖在桌上画了一个“回”字。四笔。方向全往左。她刻完,把菜刀收回去。“我刻完了。牙给我。”
沈映月把牙递过去。牙落在小厨娘掌心里。小厨娘握紧牙。牙烫了她一下。她没松手。
“你手不疼?”沈映月问。
“疼。”小厨娘说。“但我爹说——**你替我疼,我替你等。** ”
偏殿外面。海面上的白光灭了。海面暗下来。但门槛外面的鞋印,那双朝里的鞋印,忽然多了一个。第三双。不是搬运工的鞋。是一双赤脚的印。脚趾分开,脚心凹陷。一个人站在门槛外面。站着。没有动。
林远走到门口。他低头看那双赤脚。赤脚的方向,朝北。朝鸡足山。脚心有一道极浅的旧疤。从脚跟到脚掌。横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