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三字叠命·取义成仁(下)

“谁?”沈映月问。

“搬运工不穿鞋。但他的脚心有疤。疤的形状,和建文帝掌心那道疤一样。横贯。从虎口到腕,从脚跟到脚掌。同一个形状。”

赤脚动了。一步。往里走了一步。脚心踩在门槛上。门槛上的蜡油被踩扁了。赤脚停住。

“他进来了。”小厨娘把菜刀横在身前。

“他没有恶意。”林远说。“他脚心朝上。脚心朝上的人,不走路。他在跪。”

赤脚又动了一步。脚心朝上,脚背贴地。膝盖弯下来。他跪在了门槛上。膝盖着地。脚心朝上。朝北。朝鸡足山。

“他在跪建文帝。”沈映月说。

“建文帝没有死在鸡足山。”林远说。“建文帝在竹管里刻了‘疼’字。他疼。他没有死。他在等。等一个用手读信的人。沈映月读出来了。他就不疼了。他就在竹管里等着。等沈映月把竹管带到鸡足山。把‘疼’字放在门槛上。他就出来了。”

赤脚站起来了。脚心落地。脚背朝上。朝北。走了。门槛上留下一个脚印。脚心朝上。朝北。

“他走了。”小厨娘说。

沈映月把断笔攥在左手里。左手已经废了。但她知道,竹管里还有一样东西。她刚才没摸到。现在她摸到了。竹管内壁最深处,刻着一个形状。一个圈。圈里一条线。朝东。朝海。和刘福在暹罗地牢墙上画的圈,一模一样。

“你爹的圈。”沈映月说。

小厨娘低头看竹管。她伸出手,摸了一下。她的手指停在圈上。“我爹的圈。他画了二十年。画在这个竹管里。”

“他什么时候画的?”

“永乐二年。他在郑家。建文帝在郑家抄经。刘福在郑家做杂役。两个人,一面墙。”

小厨娘把竹管拿起来,举到月光下。竹管里那个圈,在月光里亮了一下。圈里那条线,朝东。朝海。朝鸡足山。

“我爹的圈,画在了建文帝的竹管里。建文帝的疼,刻在了刘福的圈上。”

沈映月把三页抄经纸重新拿出来。忍。等。走。三页纸。断笔。牙。圈。她把它们全部放在白绢上。白绢上的“人”字朝上。她把三页纸叠在一起。忍在上。等在中。走在最下。影子投在墙上。“去”。

她把断笔放在“去”字旁边。断笔的影子投在墙上。一个“郑”字。她把牙放在“去”字旁边。牙的影子投在墙上。一个“回”字。她把竹管里那个圈画在纸上。圈的影子投在墙上。一个“等”字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“去。郑。回。等。四个字。四个人。建文帝。郑洽。刘福。沈怀瑾。”

林远把罗盘拿出来。指针在颤。最后停在桌上。指着三页抄经纸和断笔和牙和圈。四个物证。一个方向。他低头看罗盘。罗盘背面刻着一个“到”字。他抬头看沈映月。“你到了。”

沈映月把断笔、牙、三页纸、圈全部收进怀里。贴着心口。她的左手废了。右手通了。两只手。一只手记得疼。一只手记得回。她低头看自己的两只手。左手掌心一道旧疤。右手掌心一个“回”字。两只手。两个方向。她攥紧两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