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把油灯重新点上了。光落在刘若愚摊开的掌心上。掌心那道旧疤,从虎口到掌根。疤的中间有一个“等”字。
“你在自己手上刻了一个‘等’字。但你用的是刀背。刀背刻的字,几年就长平了。所以你又用左手写了三年信。左手写刘福。右手写刘若愚。你手上没有‘等’字了。你把‘等’字写进了信里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父亲还在等你。你掌心有‘等’,你信里有‘等’,你刀鞘上有‘福’。你身上所有的字,都是他留给你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但你没有他的名字。”
刘若愚的呼吸又断了半拍。
“你叫刘若愚。但你父亲叫刘福。你手上有他的‘福’字,你心里有他的‘等’字。但你从来没有叫过一声‘爹’。你写了二十年的‘爹’。但你见到他的时候,你会叫他什么。”
刘若愚的左手拇指在刀鞘上停着。“我会叫他——‘刘福。’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‘爹’是孩子的叫法。我等了二十年。孩子已经长大了。”
“你叫他‘刘福’的时候,他会知道。你在告诉他——我认得你。我认得你的名字。我认得你的‘福’。”
公主把刀收回去。“你右手废了。左手刻刀鞘。你用了二十年,两只手,走了一条路。你父亲在鸡足山等你。你还有四十三天。”
刘若愚把刀鞘和信收进怀里。“我知道。”
他走出舱门。走到甲板上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他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。月光照在右手上。中指和无名指僵着。他把右手举到眼前。看了三息。然后把右手收回袖子里。
林远站在舱门口。他没有说话。
沈映月从走廊尽头走过来。左手里攥着那截红线。
“他把右手藏起来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他不想让人看见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为什么让他藏。”
林远看着甲板上的月光。“因为他藏了二十年。多藏一天——他就多当一天刘若愚。”
“不当刘福。”
“对。刘福是要叫‘爹’的。刘若愚不用叫。”
沈映月把红线绕在手指上。绕了三圈。松开。又绕了三圈。
“你什么时候告诉他——他父亲在鸡足山。”
“到鸡足山的时候。”
“他知道了。”
“他知道他父亲在鸡足山。但他不知道他父亲是不是还活着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