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没有回答。他把油灯从桌上拿起来。走到舷窗边。月光从舷窗照进来。照在刀鞘上。刀鞘背面的两个“福”字——旧的上挑,新的下压。在月光里反转。旧的手在拉。新的手在推。
“两个‘福’字。一个拉。一个推。他站在中间。左手拉。右手推。他两只手在做相反的事。”
“哪只手是拉。”
“左手。”
“哪只手是推。”
“右手。”
“左手是沈家。右手是方家。”
“对。沈家在拉他回太仓。方家在推他去鸡足山。”
“他往哪走。”
“他往鸡足山走。但他的左手——一直在拉。”
沈映月把红线收起来。“所以他到了鸡足山,左手还在太仓。”
“对。”
林远把油灯吹灭了。月光照在空了的刀鞘位上。刀鞘被刘若愚带走了。桌上只剩一道刀鞘压出来的印痕。印痕很深。压了很久。
沈映月盯着那道印痕看了三息。然后她把红线重新绕上手指。
“你刚才说——他父亲还活着。你凭什么断的。”
“呼吸断半拍。不是散,是断。散是认了。断是不认。”
“就凭这个。”
“还有一样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他走的时候。他把右手藏进袖子。但他的左手——一直按在刀鞘底部。按的是暗格的位置。暗格里有回信。他要是真信父亲死了,回信就只是纸。但他按着不放。他按的是人。”
沈映月把红线绕了三圈,松开。“你在舱门口站了多久。”
“从他磨墨开始。”
“你看见他换手了。”
“看见了。左手磨墨,右手搁在膝上。搁了三息,收进袖子里。收的时候,中指在袖口卡了一下。卡了,说明右手不能弯。他不想让人看见。”
“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他右手废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还是问了。”
“问了——他才会自己说。我说的话,他不认。他自己说的话,他认。”
沈映月把针从线团上拔出来,扎回去。
“你诈了他三次。”
“两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