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因为他们写的诗词不够绝美，也不是因为他们创的阵法不够高深。”

顾青云收回手，望着眼前这片浩瀚如林的无字碑，眼神中逐渐燃起了一团明亮的火焰。

“是因为他们留下的东西，太轻了！”

“一首绝美的诗，只能表达一个人伤春悲秋的才情；一篇高深的兵法，只能彰显一位将帅的谋略。这些东西固然珍贵，但它们只是个人才华的炫耀，是属于少数精英阶层的孤芳自赏。”

“而这无字碑要承载的，是人族文明的重量！”

什么是文明？

顾青云在心底给出了答案。

文明，从来就不是藏在深宫大院里的孤本秘籍，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儒们口中的玄之又玄的微言大义。

文明，是贩夫走卒皆能识文断字，是升斗小民亦懂得礼义廉耻。是知识打破阶级的壁垒，如春雨般洒向干涸的底层大地；是薪火相传，生生不息，让千万黎民百姓共同凝聚起来的浩瀚智慧！

那些先贤企图用个人的才华去丈量整个文明的厚度，无异于蚍蜉撼树，自然会被历史的重量无情碾碎。

“要想在这无字碑上留下印记，不能单靠个人的文采，必须要打破知识传播的桎梏，让这石碑看到，何为惠及众生的圣道！”

顾青云想到这里，他从袖中取出板托，以及那支伴随他征战多时的圣道玉毫。

但他只是看了看这两样伴随他闯过无数风雨的老伙计，随后便微微摇了摇头，将其重新收了回去。

“手写得再快，一天又能抄几本书？依靠手抄的宣纸和竹简，知识的传播成本永远高昂得让寒门望而却步，永远也打破不了世家门阀对文化的垄断。”

“靠笔，是写不出文明的重量的。”

他要在这片高高在上的圣贤净土之上，用最朴素的泥巴，开启一场打破千古文化霸权的知识工业革命。

顾青云深吸了一口气，他做出了一个让那道隐藏在虚空中的上古意志，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细微惊疑的举动。

这片无字碑林中，沉睡着千万年来试图丈量圣道厚度的先贤遗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