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云弯下腰,青色的儒衫下摆沾染了灰白色的尘土。那些尘土中,混合着不知多少个甲子前陨落于此的惊才绝艳之辈的风化骨殖。
他没有在意这些,只是默默地伸出双手,插入了那贫瘠的荒原泥土之中。
十指深深抠进坚硬的地表,将一块块混合着砂砾的泥土掘出。这看似粗鄙甚至有些滑稽的举动,在这庄严肃穆的书山之上,显得格格不入。
虚空之中,那一抹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上古圣道意志,似乎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停顿。它注视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闯山者,仿佛在审视一只在祭坛上随意爬行的蝼蚁。
自古以来,但凡能走到这里的绝代天骄,哪一个不是心怀激荡、意气风发?他们或以剑指天,或以血研墨,试图用自己毕生所学的最华丽的辞藻,去在这百丈青石碑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不朽印记。
他们追求的是立言与留名,是属于个人的升华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竟然在这片埋葬着无数神话的圣地上,玩起了泥巴。
顾青云对周遭那隐晦的圣道注视恍若未觉。
他半跪在地上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双手不停地将那些挖掘出来的泥土汇聚在一起。
这里的泥土被圣道法则浸润了千万年,沉重无比,每一捧土都仿佛带着岁月的千钧之势。但顾青云的眼神却异常专注,甚至透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。
“诗词写得再好,终究是高阁之上的阳春白雪。阵法再精妙,也只是护卫一家一姓的壁垒。”
顾青云一边揉捏着手中的泥土,一边在心底默默想着。
十二国的知识传播成本高昂得令人发指。
普通的寒门子弟,想要得到一本蒙学书籍,往往需要耗费全家数月的口粮去换取。而那些真正记录着圣道真理和先贤思想的孤本古籍,更是被各大世家门阀锁在藏书阁的最深处,成了他们垄断阶级、统治底层的工具。
靠人力去抄写?
顾青云回想起自己在安平县泥水巷中,为了几文钱的抄书费而在寒冬中冻得双手溃烂的岁月。
一个熟练的抄书匠,日以继夜,一个月也未必能抄完一本厚重的经史子集。这种低效的传播方式,注定了知识只能在极小的一撮精英阶层中流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