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日一早,陈望先在青瓦客院柜上放下两筹。
管院的老妪把旧住牌翻到背面,添上“二百三十六日晚”几个字,又将那一筹押付的旧记挪到新栏。她抬眼看见陈望手里那块清息院短牌,拿指甲敲了敲柜面。
“房里那块木牌还认得吧?”
“认得。禁运灵。”
“破境也不例外。”
陈望把续住凭据收好:“不在这里破。”
六筹短牌早在第226日一次付清,今日去清息院,不会再从手里扣钱。但客院床位已在昨夜到期,若先把这件事搁着,晚上回来便连一处能关门歇息的地方都没有。
付过两筹,他的可用钱只余五筹。
清息院给下等共修短牌划出的时段在上午。不是单独静室,六张矮席分列在一间长屋里,席间用齐腰木栏隔开。屋前后各开一扇窄窗,墙上挂着沙漏和止息铃。经手人逐块验牌,把到场者的名字记下,又当众重申:时辰一到便散席,中途离场也算用过;若气息不稳,可举手请人止住同席干扰,却无人替谁导气。
陈望的第一处席位靠后窗。
他盘膝坐稳,按《小周天引气法》自下而上收束呼吸。第220日最后一次月修留下的顺畅并没有完全消失,可十余日未进合规场地,灵气一入经脉,便像细水漫过干裂的土。走到胸腹之间时,前一段尚能聚拢,后一段已经散开。
他试着再引一轮,气海里刚有微弱充盈,胸口却先浮起一层虚热。
这不是门槛松动,是气息没有收住。
陈望睁眼,从随身布袋里取出第一束定息香。香也是第226日一并买下的,两束共二筹,此刻点燃不再记一遍支出。细烟在木栏内缓慢升起,气味不浓,只把屋里药尘和潮木的杂味压淡了些。
他没有趁心绪稍静便加快周天,反而把每一次吐纳缩短。散在胸腹的灵气一点点退回可控的范围,到沙漏将尽时,也不过勉强恢复到能安稳收功。
经手人巡到他身边,见他睁眼,问道:“还续不续这一轮?”
“不续。今日到这里。”
“短牌上的第一次已经划掉。”
“划吧。”
经手人用朱笔抹去一格,没有安慰,也没有说亏不亏。清息院卖的是固定时段,不卖突破保证。陈望起身时腿脚略沉,胸口那层虚热却已散去。他在院外站了片刻,确定没有眩晕,才去药材外街接当日的辅料。
第二日上午,他再入同一间长屋。
昨夜没有在客院补练,连轻身步也没试。灵气沉了一夜,重新运行时仍有滞涩,却不再一过胸腹便向外浮。陈望把周天压在第220日曾反复走稳的范围里,直到收功前,才让最后一缕灵气多停留了数息。
离席后,他没有凭感觉给自己下结论,而是在院外沿石阶慢走一圈。昨日走到第七码时小腹会有空落感,今日过了第十七码,呼吸仍能接续。午后称量药粉时,手指也没有因引气后的虚软多抖。
这才算回到了月牌中断前的地方。
两次之后,短牌上还剩四格。第233日没有登记时段,陈望照常跑完一批干叶,把第234日要交的防潮纸提前封绳。周行远来核单时,见他把清息院的时辰抄在货签背面,便把其中一张翻正。
“别拿我的货签记修炼。”
“只借一面空处,没改货数。”
“空处也有用。收件人若临时添一句,我写哪里?”
陈望将时辰另抄到自己的纸上,货签还给他。
周行远看了看那六个固定时段:“你缺一次,清息院也不补?”
“不补。”
“那客户迟半日,也不会因为你少坐一席便多给钱。”
他说完便把下一批货的交接时辰定死,没有提替陈望看守席位,更没说替他将订单窗口冻结几日。双方把车脚、仓位、损耗和佣金逐项算清,能提前做的便提前,撞时辰的单子便不接。遗迹队的临时观察签放在陈望锁柜里,没有替普通生意多争来半日宽限。
第234日和第235日的两次共修,陈望都没有碰第二束定息香。
第三次,他能把一轮周天完整走完,右侧细脉仍像压着一根钝针;第四次,那处滞涩没有消失,却从每轮都出现,变成收功前才隐约发紧。他离席后的恢复也从半日缩到两个时辰。午后去仓边搬纸包时,他仍只搬自己原定的份量,没有拿新近顺畅的气息去试多扛一捆。
第四次散席时,清息院门房递来一张外勤柜转过的短笺。贺岑没有问他每一轮引了多少灵气,只写了两件事:若第六次之后状态不稳,演练可以按预留时辰顺延;无论成不成,都不得从清息院直接去演练场。
陈望看完,把短笺夹进观察签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