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道安排没有替他减掉关口。第252日的备案截止仍在,顺延便意味着留给谈约和全队合练的时间更少。可演练与突破之间至少隔着恢复,不会有人突然把负重带扔进共修席,逼他用刚跨过门槛的气息证明自己。
小主,
当日的防潮纸恰在散席后一个时辰收件。陈望赶到仓边时,买家正用指腹逐张摸封口。纸包没有受潮,绳扣也按约定留了可拆结,只是最下面一包因车轮压过石缝,边角略有凹痕。
买家要扣半筹。
陈望拆开外包,取出里面完好的纸张,又把车脚登记和装货时辰摊在桌上。凹的是外层护角,货纸数量与干燥都没少。双方最后不扣货款,只由车行按旧约承担护角损耗。周行远在旁边没有替他说话,等买家签完收据,才把属于自己的佣金划走。
陈望从头到尾没有动用灵气。修为能否越过门槛,与一包纸该由谁担损,是两回事。
轻身步是在第四次后的次日上午试的。
他先沿药材外街走完一段,又在空巷里活动开腿脚,才引出极少一缕灵气。脚下错出两步,停得比从前更稳,转身时却仍有一瞬气息跟不上身体。陈望没有接第三步,只在纸上记下:起步散失稍减,换向仍慢。
拂尘障也只是抬起一层薄风,将桌角落下的药末推离账纸。薄风成形快了少许,边缘照样不齐;若真有刀锋迎面而来,它连拖慢一下都未必做得到。
境界尚未跨过去,更谈不上多出一门本事。
第236日,第五次共修开始不久,气海便有了不同于前几日的充盈。
那股充盈并不猛烈,反倒沉得很。每一轮灵气回落,都像在原处多压下一层。陈望起初以为右侧细脉会像往常一样发紧,运行三轮后,钝针似的滞涩却向后退开了半寸。
他点燃第二束定息香。
香烟升起时,隔壁席上恰有人提前收功,衣料摩擦与木栏轻响一并传来。陈望的心绪没有追着声音走,周天又向前推进了一段。气海的充盈随之上抬,胸腹间像撑开一道窄缝,只差再多送入一轮,便可能撞上那层久未松动的关口。
他没有送。
胸口虽不发热,小腹的起伏却比呼吸慢了半拍。若此时强引,成不成要看运气;即便侥幸越过,收功时也未必压得住。
陈望把周天折回,先散去经脉边缘的余气,再一寸寸收紧气海。止息铃响时,他的额角已经见汗,却没有头晕。
他在席上多坐了半轮沙漏。小腹那一下慢半拍的起伏逐渐追上吐息,胸前仍有轻微胀意,却会随着每次呼气减弱。若胀意反而上行,或右侧细脉转成刺痛,明日第六格便只能拿来缓慢收功。陈望把这几条逐项记在短牌背后的空处,没有把“已经很近”写成“明日一定能成”。
经手人过来验短牌,见香已燃尽,又看了眼他按在膝上的手。
“第六次明日。今夜若胸腹还乱,就别来硬坐。来了也可以只收功,不一定非得撞关。”
“若取消,时段照旧不补?”
“照旧。”
陈望点头。规矩没有因为他到了门槛前便变得体贴,但也没有逼他把六筹一定换成一次突破。
当晚,他在客院只用温水擦身,吃了比平日软些的饭食。禁运灵木牌仍挂在窗边。小腹的起伏到入夜前恢复如常,右侧细脉偶有酸胀,却没有向胸口蔓延。
第二日醒来,他先坐在床沿听了半刻钟自己的呼吸。
不浮,也不乱。
第237日,陈望下楼后先又交两筹,将床位续到第242日晚。押付仍沿用旧的一筹,不算进可用钱。过去六日的普通辅料订单也在这日上午结清,扣去进货、仓位、车脚、损耗与周行远的佣金,净得三筹。
周行远把钱推过来时,没有问他今日能不能破境,只道:“下午那批客户我自己去见。你的旧单已清,新单不替你留。”
“好。”
“若清息院出来晚了,也不用来帮我搬货。”
陈望看他一眼。
周行远把账册合上:“别误会。那批搬运钱我已经答应给别人,临时换你,我还要赔人情。”
他既没有免费替陈望守着生意,也没把自己变成破境后的接送人。陈望收好三筹,按时去了清息院。
第六格短牌被经手人划开一道细线,暂未涂满。
“中途停,抬左手。”经手人说,“气息失控,我会先敲止息铃,再让同席收功。除此之外,不替你冲关。”
陈望坐上矮席。第二束定息香昨日已经用尽,今日木栏内没有烟,也没有别的东西能替他多添一分灵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