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,从最熟悉的一段吐纳起始。
第19日第一次真正感到灵气入体时,那缕气细得几乎抓不住。此后数月,他在能付得起的场地里一点点延长周天,又在两段月修中反复磨平经脉里的滞处。第220日停下时,气海已经接近中期后段的尽头;这六次短牌所做的,也只是把散开的地方重新收拢,让身体有余地接住下一层变化。
灵气沿旧路运行。
第一轮平稳,第二轮右侧细脉微胀,第三轮时,那道胀意没有变成锐痛。陈望没有加快,只让吐息比平日更长。气海里的留存一层层叠起,到了第五轮,昨日那道窄缝重新出现。
小主,
胸腹仍稳。
他又等了一轮。
门槛并不是一扇忽然打开的门。先是右侧细脉里的钝涩向后退去,随后周天末端那一缕总会散掉的灵气没有离开,而是随着吐息沉回气海。原本互相挤压的数道细流有了更宽的落处,充盈感从小腹向四肢铺开,沉重,却不躁烈。
陈望没有继续往上推。
他守着新撑开的余地,将第七轮改成收功。灵气每退一寸,身体里便多一分酸胀,仿佛走了很长一段上坡路。等最后一缕气息沉稳下来,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,手指却没有发颤。
经手人没有立刻说话,只让他坐着,又翻过一次小沙漏。
沙尽后,陈望抬手,掌心朝上,没有麻木;起身走到木栏外,脚步发沉,却不虚浮。经手人问了胸闷、眩晕和耳鸣,逐项听完,才把第六格涂满。
长屋里其余几席仍有人吐纳。没有人因他多坐了一轮沙漏便围过来,止息铃也没有为他单独响第二次。经手人让他饮了自己带来的温水,又叫他靠墙坐足片刻。陈望依言等着,先数呼吸,再听耳中是否有细鸣。肩背的酸意缓慢向下退,右侧细脉仍胀,却与方才运转过度后的疲乏相近,并未出现新的锐痛。
他把气息沉在体内,没有为了验证后期便再引一周天。真正能落到明日的变化,不在此刻多走这一轮,而在今夜之后仍能不能稳住。
“短牌用尽。”他说,“今日别再引气。你是不是后期,回去看三日能不能稳住。清息院不替你开战力凭据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陈望走到药材外街,花一筹买了份温养经脉的普通药散。药散只缓解收功后的酸胀,不会替他巩固境界,吃完也没有值钱的余料留下。
服药后,他在街边茶棚坐了近一个时辰。待腿脚的沉意缓下来,才在一段无人经过的平地上试了两步轻身步。
第一步起得平,第二步落得也稳。灵气从经脉边缘漏走的速度比前日慢了一些,可他若想强接转身,气息仍会在腰腹处迟滞。陈望当即停下。随后那层拂尘障只维持了几个呼吸,形状比过去完整,散去后气海也不至于立刻空落。
这便是后期带来的变化:留得住一些,散得慢一些,歇息的时辰短一些。
但药散入口后的暖意也混在疲乏里,陈望分不清其中有多少来自恢复。他没有把当日下午的两次术式写成定论,只在记录末尾添了一句:三日后再照同样步数复核。若换了路面、负重和时辰,今日的感受便不能直接拿去与演练相比。
不是通脉,不是能正面接住罗峥的一击,更不是能在高压下连续施术。
傍晚,贺岑派人把临时观察签送回。原先“安全进阶后的状态复核”一栏添了小字:可参加预设演练。下面两栏仍空着,正式资格处也没有印。
送签的人还带来一条负重带和一块路线牌。
陈望在清息院外看见罗峥。对方显然已经知道他进入感气后期,目光在他仍显疲惫的脸上停了一瞬,没有道贺,也没有重提“感气中期是否值得救”的旧话。
罗峥把负重带递来:“原定重量,原定路线。中途两处换线,一处模拟伤员拖带。你今日刚收功,演练不放在今日。”
陈望接过负重带,掂了掂,没有立刻往身上扣。
“时辰照旧?”
“照旧。”罗峥道,“境界这一项变了,路不会替你变轻。”
陈望又看路线牌。牌上标的是公开巷道和空仓外场,没有废驿路线,也没有把任何危险藏在临时口令里。那是贺岑预先安排好的演练,不是一场用意外逼人表态的试探。
“我会带普通行装。”他说。
罗峥点了一下头,转身离开。
第237日晚,陈望回到青瓦客院。五筹可用,一筹住宿押付,完整灵石仍是零;床位续到第242日晚。清息院短牌六格全消,两束定息香也已经用尽。
他把负重带放在临时观察签旁,没有在房里试背,更没有再运一轮灵气。
感气后期让他更有可能跟上队伍。
至于真正遇险时,罗峥是否肯把一份救援余量留给他,明日的路线牌还没有给出答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