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无数人跪了下来。
从最前面的人开始,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一排一排,一片一片,齐刷刷地跪倒。
黑压压的一片,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,一眼望不到边。
跪着的人哭着,喊着,磕着头。
没有跪的人也哭了,站在路边,抹着眼泪。
整座汴梁城,在这一刻,仿佛都在哭泣。
城门守军和押送禁军吓得脸色煞白,纷纷举起刀枪,紧张地警戒。
可面对这无边无际的人海,那些刀枪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就在这时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他拄着拐杖,佝偻着背,每一步都走得颤颤巍巍,却异常坚定。
他手中端着一碗酒,酒水在碗中微微晃动,映着晨光。
禁军将领一挥手,几个兵卒持枪上前,挡住了老者的路。
“站住!不得靠近!”
老者停下脚步,抬起头,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枪尖,面无惧色。
他的目光浑浊却倔强,扫过那些禁军的脸,嘴角扯了扯,露出一丝不屑的笑。
“老朽今年八十有余,活了一辈子,尽见到的是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家伙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城门前格外清晰。
“王爷如此豪杰,百年只此一人。今日老朽斗胆,代表汴梁百姓,给王爷送行——”
他顿了顿,猛地提高声音,目光如炬:“有胆量,就杀了老朽!”
持枪的禁军手一抖。
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看着他那双浑浊却倔强的眼睛,看着他身后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百姓,握着枪的手开始颤抖。
枪尖在晨光中晃动,却怎么也不敢往前递出一寸。
人群中,不知谁大吼了一声:“今日有胆持枪对百姓,他日可敢对辽寇?!”
这一声吼,像点燃了火药桶。
“对!你们就会欺负老百姓!”
“有本事上战场杀敌去!”
“一群窝囊废!”
怒骂声如浪潮般涌来,一波接一波,砸得那些禁军抬不起头。
他们面红耳赤,低下头,默默收回了枪。
老者冷哼一声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走到赵越的囚车前。
他双手捧着酒碗,举过头顶,声音苍老却恭敬。
“王爷,请饮下这碗汴梁的酒水,一路保重。”
身后,十万百姓齐齐叩首,声震天地。
“请王爷饮下这碗酒水......一路保重!!!”
声音如雷霆,在城门前回荡,久久不散。
赵越的眼眶红了。
他蹲下身子,从木栅栏的缝隙中伸出手,接过那碗酒。
酒水温热,还带着老者的体温。
他低下头,一饮而尽。 18书屋
烈酒入喉,像一团火,烧在胸口。
“老人家......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顿,“赵越谢过。”
老者接过空碗,老泪纵横,退后几步,深深鞠了一躬,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回了人群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