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蓝衣,等我。”
他起身,大步走出院子。
白发在夜风中狂舞,背影挺拔如枪,每一步踏出,地面都留下一个冰火交织的脚印——左脚踏过处冰霜蔓延,右脚踏过处焦土龟裂。
那是《御兽诀》灵龟真气与《苍狼七诀》狼魂刀意失控外显的征兆,也是他内心冰火两重天的真实写照。
第五知本狂吐一口鲜血,这是他内力尽失,累到极致的表现,“宝儿!你的身体还需调理……”
海宝儿猛地顿住脚步。
那口鲜血在青石板上洇开的暗红,同样狠狠地浸砸在他心上。他缓缓转身,看到第五知本瘫坐在地,脸色灰败,原本矍铄的中年人此刻佝偂更甚,那双能洞察经脉、起死回生的手,同样正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九……爸……”海宝儿喉头滚动,嘶哑地吐出这个久违的称呼。
他记忆里那个永远从容不迫、一袭文衫谈笑间化解疑难杂症的“天鲑圣手”,那个在他儿时发烧时彻夜守在床边、握着他小手哼着药草歌谣的慈祥父亲,那个在他初入医道时严肃告诫“医者仁心”的严师——此刻竟衰弱至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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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这一切,都是为了救他。
为了救他这个“不肖”后辈,“逞强”涉险,落入柳元西的圈套,最终连累卫蓝衣魂飞魄散,连累九爸耗尽毕生修为。
海宝儿一步步走回院中。他每走一步,脚下冰火交织的脚印就更深一分——左侧冰霜凝成尖锐的冰凌,右侧焦土冒出缕缕青烟。
这不再是单纯的真气外泄,而是他内心两种极端情绪的具现:对自身无能的滔天怒火,与对师长挚爱遭此劫难的刺骨冰寒。
他在第五知本身前蹲下,伸手想扶,手却停在半空。他看到老者衣襟前斑斑点点的暗红血渍,看到他原本饱满温润的面颊如今枯瘦凹陷,看到他那一头同样霜白的长发。
“您……”海宝儿的声音哽住了。他想说“您何必如此”,想说“我对不起您”,想说“您不该救我”。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化作更深的剧痛,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。
第五知本却笑了,笑容虚弱却慈和。他抬起颤抖的手,想拍拍海宝儿的肩,却中途无力垂下。
海宝儿急忙握住那只手——入手冰凉,指节嶙峋,再不似记忆中温暖有力。
“傻孩子……”第五知本喘息着,每说一个字都费力,“你叫我一声九爸……我怎能不救……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老眼望向海宝儿怀中的卫蓝衣——冷凌烟已将她接过,正用白巾轻拭她苍老的面容。
“这姑娘……走得干脆……你也莫要……太过自责……”
第五知本断断续续地说,“医者救人……但救不了……天下所有命……我们能做的……只是让该活的人……活下去……”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又咳出一小口淤血。
海宝儿急忙运起残存的灵龟真气渡入他体内,却被第五知本轻轻推开。
“别浪费真气……我自己的身子……自己清楚……”第五知本喘息稍定,眼神却亮了起来,“听着……宝儿……我虽修为尽失……医道之心也损了七成……但眼睛还没瞎……脑子还没糊涂……”
他紧紧握住海宝儿的手,枯瘦的手指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:
“你要屠神……要报仇……九爸拦不住你……也……不该拦你……”
“但你要记住——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他目光扫过院中众人:悲愤的冷凌烟、肃穆的杨文衍、沉默的渔阳焘,以及空中盘踞、难得安静的恶蛟。
“你有无量塔的师兄弟……有天鲑盟的同袍……有浮青阁的助力……有北境将士的忠诚……还有……”第五知本看向六兽,又看向恶蛟,“这些……非人却重情的伙伴……”
“你要报仇……就要用他们的力量……但更重要的……是要护住他们……”
其言真切,感彻心扉。其言也善,极其在理。但海宝儿却未回一语。
第五知本见状,更加剧烈喘息起来,脸色又灰败几分,却死死撑着说完:
“莫要让今日之痛……在明日重演……莫要让卫姑娘的牺牲……白费……她换回你的命……不是让你……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……而是要你……带着她的那份……好好活……好好护住……该护的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