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,直到林漓被推进了急救室,路明非都没能成功缓过劲来,他不知道路鸣泽所说的力量是否真的在林漓身上奏效了。强行将濒死的人挽留于世,这种异于常人的力量,让路明非不自觉的感受到某种怪异的恐惧感。
这本来是一件好事,他获得了他所渴望的力量,路明非仍然下意识的颤抖,仿佛自己在无意之间开启了灭世的魔盒,而他本人却毫无自知。
那是比他曾经看到过的远古一切都让他感到恐惧的东西。在看不到边界的黑暗世界里,天空中高挂庞大的金色瞳孔,它所投下注视的目光是如此的惊惧。蛇形的文字在它的背后如影随形,癫狂似的抽搐游走,扭曲成无法理解的画面,耳边是尖锐的少女鸣叫声,夹杂神圣的咏唱曲调,像是两个极端,又融合在一起。
那里什么也没有,没有林漓,也没有芬格尔,甚至最后连他自己也渐渐融化了,变成了黑魆魆的东西……彻底融进了脚下波浪似的黑暗。
于是他决定至少等到林漓被推出手术室再走,然而手术的进行时间比他想的还要长。他不自觉战栗的双手被同行的楚子航看的一清二楚,也因此被赶回了寝室。
临走之前,楚子航叮嘱道,“早上6点狮心会的会议,记得来换班。”
“你不会整夜都没睡吧?”上铺的芬格尔诧异地问了一句,真是难得他居然也有早起的一天。当然,也有可能是正打算睡。
“睡了四个小时。”路明非脑子清醒地厉害,手脚利索地跳下了床,“我去和师兄换班,他待会还要去狮心会开早会。”他回来得太晚,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。
“嘿,哥们,开心一点。”芬格尔戴好自己的睡帽,重新缩进了被子,“校长说你们这学期的GPA是满分,整个学校都没几个人能拿到呢。”
路明非胡乱点着头,纯黑的西服外套早没了影,只剩下一套染了血的马甲和白衬衫。
早晨并不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颊上,有的人在为不属于自己的学分欢呼雀跃,有的人躺在抢救室生死未卜,还有的人在昨天静静的死去。这是路明非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苦痛之上。
老唐……
路明非自然认出了那张笼罩在火焰之下的脸,毕竟世界上像老唐一样喜感的眉毛实在凤毛麟角。
他们杀死了诺顿的弟弟,一个用枪把子弹射进了他的眼睛,一个割下了他的手臂和膝盖,剩下的学生们用子弹贯穿了他身体的每一个地方。
诺顿前来报仇显然是可以预见的选择。
可他们为什么就要刀剑相向呢?
路明非忍不住又想到了那个喊着“哥哥”的小男孩,他看上去是那么的年轻,大概是上初高中的年纪,偏偏率先走向了死亡,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伤害任何人。这是何等的悲哀……
路明非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,但他不想让林漓死。
因此他做出了选择,很无耻的选择,甚至现在还在庆幸自己的言灵能救下林漓。
他轻轻地说了一声,“对不起……”
对不起,没能救下你。
路明非不敢继续说话,他怕自己的声音会抖。
“林漓会没事的。”或许是他的表情难看的像是去奔丧,就连芬格尔也忍不住安慰了路明非一句,“卡塞尔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医生和医疗设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