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汉看着这突发的一幕,整个人僵在了那里。
即便已做好了失败的打算,可事到临头,却依旧难以承受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只喷出一口鲜血——殷红的血溅在断剑上,顺着剑身的裂纹往下淌,像是在给这柄死去的剑最后一点温度。
他整个人如被抽空了一般,眼神涣散,面色灰白,显然已在离世的边缘。
杨云天身形一晃,瞬息间来到对方身旁。
他伸出二指,指尖泛起一枯一荣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——枯指如深秋,荣指如初春。
枯荣指点向虚空,先是枯指轻轻一勾,如长鲸吸水,将那些被老汉散去的、还未完全消散的寿元之力吸收回来,聚于指尖。
随即荣指点向老汉眉心,将这股寿元之力小心翼翼地注了回去。动作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像是做过无数遍。
这番作为总算是吊住了老汉的性命,寿元被追回了七八成,总体无碍。可心头的打击,却让老汉双目中再无先前那光,如发呆一般怔怔地看着已成两截的断剑,一动不动。
山顶如旧,没有人说话。
风吹过,将那半截断剑的颤鸣声吹散在空气里。
杨云天无所事事地再次走到那石碑处,看着上方“神剑出世,必有祭品。祭品越珍,剑越通灵”几个字,不禁心底暗暗叹息一声。
祭品,他舍了。可剑,没成。
老汉虽然被自己救下了性命,可他的心,却已经跟那断剑一起死了。更如那只剩一丝剑灵的断剑般,此刻心气也只剩下一丝,吊着一口气,不生不死。
“您呐,就不该救我。”老汉双目依旧无神,头也没转,但话显然是对杨云天说的。声音沙哑,没有责怪,没有怨怼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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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救你,是我的事。”杨云天也没过多解释,甚至根本就没有回头,“至于你还能否再活得下去,那是你自己的事。两件事不挨着。”
“咦?”老汉终于是转过头来,看了杨云天一眼,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,“竟能将救人这件大公无私的事情说得这般自私自利,老汉我还是头一次听说。”
他顿了顿,上下打量了杨云天一番,问道:“剑师?”
杨云天没听明白,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剑师跑这儿来干嘛?”老汉皱了皱眉,“那就是剑士?”
杨云天继续摇了摇头。什么剑师、剑士的,尤其是伴随着老汉微弱的口音与沙哑的嗓音,让人分不清楚。
“又不是剑士又不是剑师,那你是谁?”老汉的语调恢复了几分先前那洒脱的调性,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忘记断剑的话题,“不对啊,咱剑墟界可没旁人啊!外界来的?”
杨云天这才反应过来,这应该就是剑修与炼器师在这里的别称。
剑士以剑证道,用剑;剑师以剑载道,铸剑。
“唉。”老汉缓缓站起身子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,动作有些迟缓,像是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他不少力气。
他转过身,对着杨云天恭敬地抱了抱拳,虽然面色依旧灰白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光,“老汉我啊,就是个没用的剑师,还想着这最后一搏,不成功便成仁——却被你阻止了。
但还是感谢道友的救命之恩。”
他这一揖,揖得很深,很诚。
不是为救命,是为那“不挨着”的三个字。为他活了这么大岁数,头一回听见有人把救人的事说得这么不近人情、却又这么让人舒服。